不要怪他们冷血,要怪就怪陆沉珠记仇,临死都想着咬何记淮一口。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
昭狱深处是关押大犯要犯之处,不仅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密室,每间密室都暗无天日、腐臭阴冷,听说不少犯人都活活被关疯了。
但无人知晓最深处的密室早已焕然一新,密室被铺上了最柔软的羊绒地毯,一排排书架整齐堆列,上面都是极其珍贵的医书。
密室中灯火辉煌,沁人心脾的梨花香气缭绕流转。
案几上,茶水、果子、蜜饯、糕点等一应俱全,就连泡茶的茶水都是珍藏的寒梅露水。
除了没有日光,这里就仿佛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何记淮一进来便看到了在灯光下聚精会神看书的陆沉珠,因为此地阴寒,她正裹着锦缎外衣,面色比锦缎上的桃夭都要美丽。
何记淮心跳微微加速,他不由得理了理衣袂和头发,轻声道:“陆……沉珠。”
陆沉珠抬眸一笑:“你终于来了?”
无论从前如何,这一刻陆沉珠的笑是真诚的,明丽的,像极了小时候对他无话不说的小人儿。
何记淮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他与陆沉珠从未分别过,他们之间也不曾出现那些污蔑、阻碍……他们还是无话不谈的挚友。
“快坐。”
何记淮嘴角一扬,快步道陆沉珠身边落座:“你找我可有事?”
“嗯,有个事情请你帮忙,你看看这个。”
陆沉珠将自己整理的手札、笔迹、医案拿给何记淮看,当然还包括柳予安调查来的幽云城中的状况。
何记淮一开始还满脑子都是陆沉珠,可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最后还露出惊恐之意。
他飞快抬眸道:“这是……时疫?”
“对。”陆沉珠琉璃般的眼底倒影着灯火,“就是时疫,现在幽云城中只怕非常危险,若不快点阻止,这场瘟疫很快就会扩散到全国上下……目前还不知道它的死亡率,但只怕不会善终。”
“你找我来是……协助你写方子?”
“是。”陆沉珠颔首,语气突然温柔了下来,带着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但是我要先把结果告诉你,因为幽云城官员官官相护,甚至采用残暴手段,硬是压下了瘟疫的消息。再加上太医院马太医令对我多有不满,硬是联合太医院上上下下,说骆家夫妇得的不是时疫,所以我现在成了戴罪之身。你可明白?”
“我知道!”何记淮飞快道,眼底难掩心疼。
他也是大夫,学医之人,谁没有一颗悬壶济世之心?
从小何家祖训就是这个!
他只是没料到,陆沉珠竟然要背负如此沉重的枷锁。
幸好,等将来幽云城的真相揭秘之后,陆沉珠就能洗刷冤屈了。
“你若是想要留下来帮忙,那便也会成为犯人,你可愿意?”
何记淮想也没想便道:“我愿意!”
声音响亮,还带着一丝丝隐秘的欣喜。
陆沉珠眼底浮起冰冷:“你可要想清楚了,虽然你这么做是为了苍生,但一旦你进来了,何家为了自保,说不定会马上断绝和你的关系,将你驱赶出族谱,那你可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何记淮微微一怔,“这……应该不会的。”
“怎么不会呢?”陆沉珠眉梢微挑,“舍弃你一个保全整个何家,何臣以一定会同意的。”
何记淮:“……”
对上陆沉珠的眼神,那里面似乎依旧有仇恨,有让他看不懂的东西,他突然感到了一点点的心痛和迷茫。
若是自己说不,陆沉珠会不会看不起他?
他为了自己,舍弃了天下的病人?
也舍弃了自己学医的初衷。
“算了,你走吧。”
此话一出,何记淮整个人怔了怔,飞快道:“不!我不走!我留下来!”
就算逐出族谱,再加回去就是!
他不能再让陆沉珠失望了!
不能!
第124章 偷天换日
陆沉珠若当真想要顾全何记淮的名声,可以让柳予安暗地里悄悄将何记淮叫过来,而不是在大街之上当众说何记淮是同伙,让何记淮与她一并,成为“罪人”,成为人人“唾骂”的存在。
她就是故意的。
这是陆沉珠对何记淮的报复。
陆沉珠自认并非那种被仇恨蒙蔽双眼,让灵魂在地狱中煎熬的人。
只要将该报的仇报了,她便会放下那些怨念。
重生之后,陆沉珠弄清楚了何记淮“恨”自己的原因,他并非“主谋”,只是被陆灵霜蒙骗了。
那差点将他打死的五十大板,就当做是报仇的一部分。
而另一部分,则是“夺走”何记淮的所有亲人,让他和上辈子的她一样,成为孤家寡人。
以何臣以的脾气,一定会毫不犹豫断绝和何记淮的关系。
不仅他自己断绝,就连整个何家的族人,甚至是何记淮的血脉至亲等等,他们都会断绝和何记淮的一切来往。
哪怕将来真相“水落石出”,但这个裂痕,这根刺,这个伤疤……会永远永远留在何记淮的心中,如同一把钝刀,不断折磨他。
陆沉珠思及此处,脸上出现了明丽的笑容。
“事不宜迟,坐下吧,我们来研究方子。”
何记淮见陆沉珠笑,一颗心里不由得微微发烫,得连掌心都开始出汗。
这笑容太美好,美好得他根本看不透这背后掩藏的恶意,脑中只有甜意在涌动。
“好。”
就在何记淮以为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田太医令骂骂咧咧地从远处走了过来。
“小沉珠,老朽问清楚了,那姓马的狗贼,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他怎么在这里?”
何记淮是认得田太医令的,当即收起憨笑,尊敬道:“太医令大人。”
田太医令认得这小子,惊讶道:“小沉珠,你和他不是仇人吗?他这么抹黑你的名誉,你为何要找他一起来?”
田太医令看过陆沉珠的方子,考虑得十分全面且周到,哪怕不能立竿见影地救治病人,也能缓解他们的痛苦。
人是很坚强的,只要扛过最初最猛烈的冲击,田太医令相信绝大部分的人都能自愈,古来大疫素来如此。
若说方子共分十分,陆沉珠已经独自完成了六分,他和她共同商讨添砖加瓦,让方子成了七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等陆沉珠的方子面世,她会受到百姓怎样的敬仰、怎样的崇拜、怎样的感激!
现在让何记淮加入,不是让他来“坐享其成”吗?
陆沉珠莞尔:“老爷子,名誉和名声在百姓和苍生之前,都是浮名。我让何记淮来,自然是因为他有大才。”
田太医令自愧不如,叹息道:“你看我,活得一把年纪了,倒是没你通透了。”他又看向何记淮,目光湛湛,“你小子,真的是走了大运了。”
何记淮后知后觉,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他怕陆沉珠误会自己沽名钓誉,怕陆沉珠瞧不上这样不劳而获的自己。
“不是的,我……”何记淮手忙脚乱地开始解释,“我不用署名的,只要能帮上你的忙就可以了……”
陆沉珠没理会他的窘迫,拿出自己今天整理的思路和田老爷子讨论起来。
见陆沉珠一脸认真,田太医令也不再逗弄何记淮了,拉着他一同落座。
三人成长的环境不同,田太医令知识底蕴丰厚,医术正统。
何记淮乃医药世家传承人,有着独到的见解和知识。
陆沉珠自幼跟在师父身后学习,有扩新、开拓的钻研精神。
三人相辅相成,倒是越讨论越热烈,连田太医令都对何记淮另眼相看起来……
……
陆沉珠这边进展不错,另一边的白守元则苦不堪言。
宁月医馆里面的人绝对不能放,包括马太医令一行人,但他必须粉饰太平,制造出人们都回家了,医馆重新开业的模样,还要找人假扮李宁月继续给病人们看病,好让那些人放松警惕。
操作稍有不慎,就极有可能让疫情扩散,这时他才知道陆沉珠默默承受了什么,不得不佩服。
他连续几夜睡不好觉去处理此事,熬得人都瘦了几斤。
马太医令、病人、大夫都好处理,最让他左右为难的是李宁月。
他既不能将真相告诉她,也不能像对待马太医令一样,找个地方将她一关了事,更不能让她回去李府,李老大人虽然已荣养,但他依旧是国之栋梁,万万不能有闪失。
幸而此时李宁月突然体贴地道:“王爷,我知道时疫未定,这样吧,不如我就去王府小住如何?”
“你想去王府小住?”
“是啊,我怕骆家夫妇真的得了时疫,会传染给我,而我又传染给祖父,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