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成亲半年还不见得能看出什么,娘子昏迷的这一年里,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郎君待娘子之心日月可鉴。”
姜宜年微微一笑,没再开口。
柯锦怕她不信,继续说道:“早先我很担心郎君会有别的想法,毕竟娘子当时的情况……实在不算乐观,大夫险些没能救回来。姜家无人操持,另外几房虎视眈眈,郎君不过是个柔弱的男人,男人总是没什么见识的,你们又才成婚半年……我担心郎君若是被什么人买通,或是劝走,娘子可就没有活路了,但他看起来丝毫没想过要走,硬是把所有事情全扛下来了。日复一日尽心竭力亲自伺候娘子,娘子今日能醒过来,不夸张地说,全是郎君的功劳。”
商琮琤的这些事迹姜宜年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但每一次听到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商琮琤哪里是什么柔弱的男人呢,听上去再也没有比他更可靠的男人了。
姜宜年抓住了其他重点。
“买通?”她挑眉问道:“你担心他会被谁买通?你这不是有怀疑的人么。”
柯锦抿紧嘴唇,许久,叹了口气,“但是没有证据啊。”
姜宜年知道她在怀疑谁,事实上那也是她觉得嫌疑最大的一群人。
她需要更多信息细化。
“你怀疑是几房做的?”
柯锦眼皮跳了一下,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实在不清楚是几房,但我觉得除了他们没别人了。”
“详细说说。”
柯锦问道:“听说娘子今日和二房的老爷起了冲突?也见到了另外两房的老爷?”
“是。”她把自己跟柯玉看到的听到的全跟柯锦说了。
柯锦骂了句脏话,“……要我说,二房的郭氏嫌疑比另外两房大多了,他原本畏畏缩缩这不敢做那不敢说的,只敢在后宅兴风作浪,眼看着娘子像是醒不过来,郎君又把所有事情操持得那么好,便起了让自己儿子当家的心思,才这么往死了折腾我们郎君。”
姜宜年再一次抓住重点:“原本?什么意思?”
“娘子刚出事那阵子,他就缩在二房当缩头乌龟,那时候郎君铁了心要找出凶手,还报了官,没两天官府说不管了,说是因为姜家的人出面说这事算了,不查了。郎君气得跟几房理论,把人聚在一起质问他们,没人肯承认,郎君说既然如此这事他会要求官府重新调查,要一查到底。郭氏便说,说不定是娘子你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不好惹的大人物,对方一点把柄都没留下,若是继续查下去,说不定会害了整个姜家,一口一个为姜家着想,畏畏缩缩像个大王八。”
柯锦说得口干舌燥,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郭氏开头,三房、四房也跟着劝他。本来是劝不动的,谁知道郭氏找了个由头要把娘子你送到哪个庙里去治,说是神仙庇佑,在家比不上在外面,又拿郎君不吉来折辱他,折腾得差点儿让娘子丧命,郎君面对这么多压力,很难再查下去了。”
“是因为成婚半年我就出了事,所以总说他不吉?”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刚成婚三个月时,娘子的母父在弶洲坐商船时,遇到了水匪,意外溺亡了,后来娘子又出了事,所以他们才这么说郎君。”
柯锦顿了顿,小声道:“他们还说……郎君待字闺中时就克死了自己的母亲,来了姜家,姜家的人又接连出事,所以不吉。”
姜宜年心想,商琮琤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看起来挺封建,听完这些,觉得他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很坚强了。
不知道他听到那些话心里该有多苦涩。
原主昏迷的这一年以来,他是不是看着她一直不睁开的眼睛,也会想到或许那些人骂他骂得对?
是不是会觉得,确实自己就是个扫帚星呢?
商琮琤不应该这么想。
这样下去,他会被这些言论毁灭掉的。
柯锦见过姜宜年之后,终于放了心,又跟她说了许多的话,心情舒畅着走了。
她今晚暂时住在姜家,不出去,柯玉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姐姐了,两姐妹在房中说话。
姜宜年在书房待着,翻了翻博古架上的书,一转头不知道商琮琤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妻主跟柯锦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一定累了。”
“还好。”姜宜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开口:“你辛苦了。”
这是第二次姜宜年对他说辛苦了,但比头一次更真心实意。
第9章
别人的夫郎胆子真大
“我有什么可辛苦的,我今日几乎没做什么事。”
商琮琤微笑着说完,姜宜年的神色未变,轻声道:“我是说这一年。”
“……”
商琮琤怔了一下,无奈地笑了一声,“柯锦柯玉这两姐妹真不愧是亲生的,妻主莫要听她们瞎说。”
“听到的看到的,是真是假,我都会自己判断的。”
姜宜年已经熟悉了一部分商琮琤的性格,知道就算自己跟他掰扯这件事也没有意义,他的付出是实打实的。
所以,往后看吧。
姜宜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沓沓厚厚的本子,先前她随手翻了两页,发现像是账本,问了商琮琤一句。
“是,基本上都在这里了,管事那里还有一份,按妻主以前说的,所有账目都记了两份。”
商琮琤走到博古架前,从上面放着的一个笔筒里取出一把钥匙,然后走到姜宜年身边,俯下身子打开了个柜子。
拿出一大串钥匙,还有个玉牌,还有一沓纸张出来。
姜宜年注意到,那里面还放有其他东西,像是银票,不知面额,应该不小。
商琮琤一一摆放在姜宜年面前,“这些是妻主昏迷之后,我暂为代管的东西,现在妻主醒了,物归原主。”
姜宜年咂舌,“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会指望我来管家吧?”
当然,姜宜年知道商琮琤的难处,妻主尚且健在,他一个男子,再把持着整个姜家,是说不过去的。
但是就算要管,也不可能是现在。
商琮琤笑笑,“自然不是此时此刻,妻主不必担心,我会帮助妻主的,只要……”他顿了顿,“……只要妻主信我。”
姜宜年正低头看着桌子上那堆东西,听到这话抬起眼皮看他。
商琮琤不知道此刻了不了解,在这个世界上,他可以说是姜宜年眼下最信任的人了,没有之一。
她问:“我为什么会不信任你呢?”
“妻主如何想,我怎么会知道呢。”商琮琤笑笑,表情微微有些苦涩。
“不过无论妻主如何想,如何做,如何对我,我都只会做好自己应该做好的事。”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儿奇怪。
似乎有弦外之音。
姜宜年还没怎么琢磨出味道来,商琮琤跟她简单说了说那些东西的指配。
除了钥匙和账本,还有姜家的大量私产,田庄地皮,商铺古董,应有尽有。
商琮琤还主动提了放在柜子里的银票,说那是应急用的,给姜宜年报了个数字,她暂时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那代表很多,很多很多。
他又说起每月的固定支出和进项,听得姜宜年头疼,直接叫停。
“我刚醒过来没多久……”
商琮琤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笑了一声,“是我的错,过于着急了。”
姜宜年很想说是的。
商琮琤现在就是很像一个只想尽快把手里的烫手山芋转扔出去给别人的状态。
姜宜年很想说,看看吧,另外几房的老爷们,你们那么想要的东西,人家根本没想留着好不好。
又是一个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的故事。
“柯锦一直在外面忙,妻主若是有什么不了解的,问她也行。”
姜宜年打着哈哈说知道了。
两人离开书房前,姜宜年亲眼看着商琮琤郑重地把那些东西重新放回原位,落好了锁,轻轻松了口气。
回到卧房,她忍不住跟商琮琤说:“四房的情况我暂时没搞清楚,不过二房和三房似乎都对这份权力虎视眈眈。”
商琮琤点头,“或许是吧,他们把操持这些事想得太容易了。”
他对姜宜年笑笑,“也有我的原因,大抵是因为太瞧不上我,所以我勉强维持了姜家的日常运转,他们便觉得自己也可以,没什么难的。”
姜宜年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我敢保证,无论交给他们其中的哪一个,不出半个月就全都乱套了。”
商琮琤是很有能力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这一年来姜家还没垮,以及不久前他条理清晰的那些讲解就能看得出来。
姜宜年这次醒过来,待机情况还不错,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她还没有觉得很困。
商琮琤给她提前备好了热水,姜宜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重新进了卧房,看到商琮琤正在整理床铺的背影,一时间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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