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宜年屏住呼吸,深深吸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
姜宜年手一抖,札记落在桌上,她感觉有些憋气,深呼吸了一下,问道:“是谁?”
“娘子,是我。”
是柯玉的声音。
“郎君说娘子身体不好,还是要早睡的,让我端了他亲自煮的安神汤来。”
姜宜年放轻呼吸,心中疑惑,既然商琮琤也没睡,他怎么自己不来。
“进来。”
柯玉推门进来,动作十分小心翼翼。
她把那一小只白瓷碗放在桌上,看到姜宜年正在看她带回来的那本书,低着头没敢多问。
“娘子现在喝吗?郎君已经晾好了,不烫。”
姜宜年“嗯”了一声,勺子在碗里荡了荡。
片刻后,她看向柯玉,“你现在去休息,天亮之后,再替我去一趟光吉寺。”
……
一晚安神汤喝完,姜宜年并没有把书放下,继续看了下去。
她这位前辈调查到的事情不少。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一方面,札记里说,如果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去是有办法的,得找到一些深谙此道的人帮忙。
另一方面,札记里还说了,就算不想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想留在这个被自己占据的躯壳里,也不是只要想就能做到的。
可以说得看有没有缘分,往理性层面上牵扯,也可以说要看魂灵跟躯壳的契合程度高不高。
就算一生一世想安安稳稳地留下,也是要做些事情,找些人,帮帮忙的。
札记最后,只记下了这执笔之人下定决心一定要回去,说已经找到了可以帮助自己的人,会尽力一试。
姜宜年越看心越往下沉。
想离开,要找人帮忙,想留下,也得找人帮忙。
那么也就是说……
既然自己是一觉醒来就在这个躯壳里了,那么也有可能一觉醒来,就不在了?就回去了?
回去……
姜宜年一想到这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这札记的主人具体是什么情况姜宜年并不清楚,字里行间没有明说。
不过姜宜年的情况,回去的话,必死无疑。
她乘坐的大巴车出了车祸,现代世界的她,应该已经入土为安了。
那么惨烈的祸事,想想就胆寒,死相一定很难看。
不过……
姜宜年又想到,那原本就是她应有的结局。
如果不是她平白无故在这个躯壳里醒过来,鸠占鹊巢,商琮琤现在说不定已经跟她心心念念的正牌妻主两厢情好了。
姜宜年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找到札记中说的那能帮忙的人,是不是……是不是就可以……一命换一命?
如果自己选择让一切重回正轨,商琮琤真正喜欢的那个人,还能回来吗?
姜宜年脑袋里“嗡”了一下,又有人敲门。
“是谁?”她转过头去看。
“妻主,是我。”
商琮琤站在门外,声音轻轻柔柔的,“妻主可饮了安神汤?还不睡吗?”
见姜宜年没说话,商琮琤继续温柔关切地问道:“妻主如果还是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吧。”
话音刚落,房门开启,姜宜年站在门口看着他。
细细从他的眉眼看到唇边,姜宜年道:“是有些困了,也扰得你睡不好,我们回去吧。”
商琮琤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像是贴着一样并肩往卧房走。
姜宜年脱了外衣上床躺下,商琮琤亦步亦趋跟着照做。
模样乖顺极了。
他侧躺着看着姜宜年,眼神亮晶晶的,“妻主不必为了郭氏那样的腌臜生气,无论妻主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我都能为妻主办好。”
姜宜年垂下眼睫,轻声道:“我没有为他生气。”
她想了想问道:“你有多喜欢我?”
商琮琤闻言一愣,咬了咬嘴唇道:“自然是很喜欢的。”
“若我不在了,你就要跟着去死?”
商琮琤点头,“是。”
第65章
别人的妻主一团乱麻
跟郭氏有染的是一个常常给他们院子送首饰的货娘。
一般来说, 宅子里的采买都是经了商琮琤的手的,送货的人也多是由柯锦出面接触。
但郭氏跋扈,自己想要亲自多采买些新款首饰啊衣裳什么的, 商琮琤也不便多说什么。
对姜家来说,这些都是小钱。
没想到,偏偏就酿成了大祸。
郭氏跟那货娘纠缠不清的时候被双双拿下。
姜宜年站在中间,商琮琤立在她侧身处。
货娘被堵了嘴,强迫跪地,呜呜哇哇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是些狡辩撇清关系的话。
孩子都在肚子里了,还能怎么撇清关系。
郭氏见事情败露,早没了之前的耀武扬威,颤巍巍地看着眼前的妻夫俩。
“二爹爹有什么想说的吗?”
姜宜年轻声开口询问, 态度很好,看着甚至比平常对他还要多恭敬几分。
郭氏自然没当真,“你、你们两个带着人跑到我院子里来做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姜宜年轻轻垂了眼, 道:“既然二爹爹没什么想说的,那我就问了。”
她抬头看向郭氏, 郭氏一阵胆寒。
听到姜宜年问他:“是何时开始的?”
郭氏嘴硬不肯说,姜宜年也不着急, 商琮琤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既然父亲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如就让大夫把个脉吧,看看您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就什么都明白了。”
郭氏在此之前似乎还心存侥幸, 以为他们知道的不多, 没想到连他有孩子都知道了, 下意识抬手捂了肚子。
姜宜年道:“二爹爹这么在意肚子里的孩子, 莫不是还想生出来让姜家替你养着吗?”
郭氏脸色煞白,那货娘已经被人捆了扔到柴房去了。
“二爹爹也不用想着怎么糊弄我了,既然我今天来了,便是什么都知道了,狡辩也没有用。”
姜宜年面无表情,开口问道:“阿弟知道吗?”
“他——”
郭氏终于开了口,浑身瘫软仿佛站不住,“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姜宜年点了点头,又问道:“二爹爹可知这是死罪?”
郭氏目眦欲裂,看着他们,仿佛十分悔恨。
但姜宜年知道,他未必是后悔了,不过是害怕了。
姜宜年不急不躁,安安静静等着,可眼看着郭氏要说话了,她却往前走了几步。
郭氏以为姜宜年还会停下,但她没有。
姜宜年一直往外走,快出了院子才堪堪停下。
“把院子内外封死,外头的人不准进来,里头的人不准出去,把郭氏的心腹全关起来,分开审问,记下证词,按了手印拿过来给我看。”
戚英领命答“是”,目不斜视,小声问姜宜年:“但二老爷平时和外头多有交际,突然没了消息,恐怕会有人问。”
姜宜年微微颔首,道:“对外就说他病倒了,脸上长了疮,不宜见人,还会传染,对其他几房也这么说,让下人们里里外外多消毒洒扫,做给别人看。”
戚英追问道:“那二公子要是过来呢?”
姜宜年不假思索道:“他们要想见面,不必拦着。”
“是。”
姜宜年沉着脸回到自己院子里,商琮琤一直跟着她,小心翼翼地瞧着她的情绪变化。
“妻主气狠了吧?”
商琮琤攀上了姜宜年的手臂,轻轻抚摸两下安抚她。
姜宜年转头看向他,纵有千言万语,一句都说不出口。
“还好。”
商琮琤微微睁大了眼,“我从来没有见过妻主气成这样,此事不宜外传,留着他终是祸害,不如……”
姜宜年知道他想干什么。
事情可以不外传,人也能悄无声息搞没了。
商琮琤以前总被郭氏欺负,他自己都没觉得怎么的,现如今看到姜宜年被他的腌臜事连累,气成这个样子,也跟着生气。
姜宜年觉得,商琮琤恨不能把郭氏千刀万剐了给她出气。
但因为总不好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不想让姜宜年觉得他残忍,故而有些进退两难,不得章法。
“不必管他,先晾他两天,之后……我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你不用操心了。”
商琮琤看着姜宜年,欲言又止。
他心里发慌。
总感觉自己的妻主,对他不像从前那样信任了。
他们两个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相隔甚远。
为什么呢?
商琮琤根本不明白。
似乎是从那晚自己对她表明真心开始的。
他还以为妻主听了自己的话,会非常开心呢。
不想她就从那个时候开始,忧心忡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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