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她的。
这最后一句,姜宜年只放在心里说给自己听了。
“好。”步翩跹对着她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开始吗?”
“嗯。”
姜宜年轻轻闭了闭眼,“想来也是巧合,我和她,方方面面似乎都很相似,喜欢的男人都是同一个,还用过同一具躯壳。”
她轻轻笑了一声,“实不相瞒,我还曾试想过,如果我俩换了位置,兴许她也会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呢。”
屋子里很静,姜宜年按照先前步翩跹跟她说的一样闭着眼睛,然而她在说话前就听到了火折子燃了的声音,鼻尖萦绕的始终只有那一点点香味。
姜宜年考虑了一下,先睁开了一只眼睛,发现步翩跹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被他切下来的一小块木料并没有被点燃。
“步公子?”姜宜年彻底睁开眼。
步翩跹抬头看她,姜宜年问:“你怎么了?”
“我在想娘子刚才说的话……”
“什么?”姜宜年不太明白。
“娘子说,你跟那‘第二位’……有很多相似之处?”
“是。”姜宜年点头,“口味,爱好……看男人的眼光,都很相似,商……有人说过我没什么变化,不过这也很平常吧,不然怎么会能用同一具躯壳呢。”
步翩跹低下头,先把火折子灭了,放在一边。
“我跟那个人就很不一样。”
姜宜年反应了一下,“情况不同啊,你是原本的,他是……”
话到一半,声音骤停,她突然想到这身体的原主,反正听起来跟她也很不一样。
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步翩跹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问她:“娘子可曾想过,有没有可能……一直都是你?”
第83章
别人的夫郎原是我的
“晚些时候?”商琮琤抬了抬眼皮, 问送话回来的人:“妻主可有说是什么时候?”
“没有……”
那人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后宅郎君。
“妻主在光吉寺做什么?”
“小的不知……”
“那妻主到了光吉寺之后,见了什么人?”商琮琤追问。
那人想了想, 小声开口道:“一位小师父,见到他之后,娘子就被领到了后院,又进了一间斋房,不过,娘子连柯玉姐姐都没带进去, 只让她在外头等着,我们几个离得更远。”
“妻主连柯玉都支开了……”商琮琤若有所思。
问道:“她还说了什么?你再仔细想想。”
“没有了,娘子只是让身边的柯玉姐姐说晚些时候回来,不想让郎君担心, 其他什么话也没说。”
商琮琤垂了垂眼,“知道了,你下去吧。”
吉枣看着主子愁眉不展的样子, 低头不敢言语。
商琮琤一跟姜宜年的事情沾上就会心烦意乱,失了分寸。
就像现在, 他满脑子都是姜宜年出门前没跟他打招呼,这么久了, 也只派了一个人回来传话。
传话的内容还是她要晚些时候才回来。
她到底是去见谁了?需要这么藏着掖着……
又是因为谁,需要晚归?
虽然人人都说妻夫本为一体,不应该有秘密, 但实际上世间没有哪一对妻夫间能真的做到没有秘密, 坦诚相对。
商琮琤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在某些时刻, 他真的觉得枕边人是完全信任他的。
可是总是有一些事, 一些人的存在, 提醒着他,他的妻主有秘密,不愿告诉他。
商琮琤不想让自己显得咄咄逼人,他从来不想去逼姜宜年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可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
他多么希望他们两个之间没有秘密,能够真正地做到坦诚相待。
忽然间,商琮琤抬起头,沉声道:“备车。”
吉枣愣了一下,走上前去询问:“郎君,备车吗?这个时候?要去哪里?”
“光吉寺。”
既然他妻主的秘密跟光吉寺有关,他倒要看看,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人。
吉枣一听,眉头紧皱,劝道:“郎君三思啊,您想想看,既然娘子不想让您知道,当然不想看到您去到那里的。”
“备车。”
商琮琤知道如果被姜宜年看到他出现在光吉寺,说不定会慌乱,会生气,会对他产生反感,但他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
他得知道自己的妻主到底在想些什么。
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他的?
哪怕是她看上了什么人,想要领回家里来,作为一个贤夫,他也能咽下满腹苦水帮她办得妥帖。
可是这个样子不清不楚,让他一直提心吊胆,他受不了。
吉枣见他心意已决,再怎么劝都是无力回天,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办事了。
*
“你在……你在说什么?”
姜宜年听了步翩跹说的话,魂不附体了好一阵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也一直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终于回过神来,却只会说这么一句,反复说了好几遍。
步翩跹看她这个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等姜宜年彻底冷静下来之后,才轻启唇舌,缓缓开口——
“姜娘子想想看,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既然你身边人一直在说,你跟他们相处之时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也并未察觉到你的异常,那么我的猜想很有可能是成立的。”
姜宜年仍然一副呆住了的样子,眨了眨眼,像个木偶,呆滞着没有开口。
“就以在下为例,当初那个人拥有我的所有记忆,一直扮作我的样子,跟我的家人相处。可是时间越长,他露出的破绽就越多,到了最后已经无法自圆其说,只能道出实情,然后一走了之。”
姜宜年又眨了眨眼。
步翩跹看着她轻声道:“就算是在知晓一个人从小到大发生过的所有大小事情之后,努力去扮演,仍然不能成事。何况是娘子这样,一无所知,只凭本来的性格生活着,日日夜夜与先前那位最亲近的郎君共处,若真的是两个人,怎会没有破绽?”
他说的越多,姜宜年就被点的越狠。
步翩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姜宜年在心里狂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表情、眼神还有肢体行为好像都不受她本人控制似的。
于是,在步翩跹看来,姜宜年就只是呆坐在那里,整个人呆若木鸡。
我是个傻子吗?
姜宜年想。
步翩跹说的句句在理,可这些事情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思考过?
姜宜年想到,自己到底是不是个傻子,暂时没有定论,但是她的夫郎毋庸置疑,绝对是个聪明人。
就如步翩跹所说,如果她不是原来的那个人,那商琮琤早就发现了。
正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原来的那个人,只是失了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保持着原来的性格、举动、语气、表情……还有其他生活中的各种习惯。
这些都是商琮琤已经熟悉了的东西,他从来没有提出异议,这代表什么?
真相到底是什么?
一目了然。
姜宜年突然感觉到内心有什么东西沸腾起来了,但她依然动不了,没办法表现出来内心传递给她的东西。
狂喜之后,又是一阵感慨。
天呐。
姜宜年一直都在羡慕商琮琤的妻主,那个他真正喜欢的人,可是那个人……居然是自己。
她简直不敢相信。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的。
现在看起来,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傻的人了。
她还默默在心里说了那个人不少坏话。
还不止一次地感叹她的命好。
人都不在了还有人肯为她豁出性命,那个人还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子。
原来,就是她啊。
没有其他人,从头到尾都是她。
姜宜年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被鬼遮眼了。
步翩跹见她第一面,只是听了她说了那些事情,就一下子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能发散思维锁定这种可能性。
姜宜年待在这里这么久了,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她花了很长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压下内心的狂喜和激动,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成年人。
姜宜年看着步翩跹,长长地舒了口气,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是这样……”
可是她心里还是有担忧。
姜宜年甚至在某一刻怀疑过眼前的人,是不是她幻想出来的第二人格。
说不定连慧可都是她幻想出来的呢。
她那么想成为商琮琤眼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于是就幻想出来那么多人格来自欺欺人,给自己不断洗脑,让自己接受这个在幻想中达成共识的最圆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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