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大家看向她的目光肃然起敬。
“谁能想到,曾经最不看好的沈丫头,竟然变成了先进分子,思想觉悟还那么高,真是咱们大兴村的幸事啊……”
“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新支书和大队长,让他们好好表扬你,给你上报到镇里,不,应该报到县里、市里、甚至是省里!”
众人纷纷起哄,一定要让大队给沈佳期评先进,还得送她一面大大的锦旗。
沈佳期丝毫不介意这些虚名,相比这些虚头巴脑的,她更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见大家都在吹捧她,忽略了李大夫的功劳,沈佳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今天这事,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李大夫的功劳,大家可别忘了他!”
“与其弄什么锦旗和表彰,不如,大家联名请命,让李大夫从牛棚里出来吧!牛棚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可李大夫却待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出来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今天要是没有李大夫,别说陆铮和林娇会出事,在场的各位谁都逃不掉!毕竟,我虽然有药,可我也不是大夫,还得靠李大夫给大家诊断!”
闻言,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碰这烫手山芋。
李大夫早已习惯了大家的态度,这些年,人情冷暖他看得太清。
此刻他就是个祸害,谁都不敢沾染,除非大家有求于他,否则,谁也不愿从他的门前路过。
他自嘲地笑道:“算了,沈丫头,你有这份心,算你有点良心,那牛棚我住惯了,晚上没有虱子咬我,没有点牛粑粑味,我还真睡不着……”
“可是……”沈佳期刚要开口,这时,周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人群后边走上前来。
“沈丫头说得没错,咱们既受了人家的恩惠,就要还他的恩情,咱不说给李大夫平.反,起码也能让村子里,给他安排个稍微像样点的住处吧!”
“大家不敢出头,那就让我老婆子来!反正我也没几年好活了,我不怕!”
“就算被扣上帽子,我也心甘情愿,总好过昧着良心活在世上,一辈子都不安生……”
此话一出,大家都更觉惭愧,他们里面不少人,当初打骂过李大夫,烧过他的医书,还砸了他家里的瓶瓶罐罐。
结果……却是李大夫给他们把脉,诊出他们患了霍乱。
但凡李大夫想要报复他们,他们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不等大家开口,陆铮也站了出来:“李大夫救过我的命,我愿意出面跟大队和村里交涉,绝不做忘恩负义之人。”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人也站了出来:“陆三哥和周奶奶说得对,咱们不能忘恩负义,我也去,我不怕。”
紧接着,又有人陆续表态,愿意跟着一起去为李大夫争取。
到最后,大家都纷纷表示同意:“咱们一起说,人多力量大。”
人群的情绪逐渐高涨,一扫之前的畏缩。
李大夫看着眼前的一幕,虽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眼眶却是微微泛红的。
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随便你们,爱干嘛干嘛,不过这几天,你们还是别出去了,以免感染外面的人。”
“那个陆小子,你赶紧去通知他们,村里发生了霍乱,让他们都防范着点……”
陆铮领命,转身就要出去,沈佳期也屁颠颠地跟上。
“那个,我也赶紧回去,给你们运柴火来……”
两人刚要走,李大夫突然轻咳一声,特别叮嘱陆铮:“陆小子,你可得悠着点,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只左手再绷线,伤到了骨头,下半辈子就得当个残废了……”
说完,他若有所思地瞪了两人一眼。
大家不明所以,只有陆铮和沈佳期唰的红了脸。
第263章 怀抱叶昭昭,心想沈佳期
李大夫这是故意点她呢!
难道他知道了些什么?
沈佳期害羞地撇过头,看向陆铮半露的胳膊。
上面的线确实是新的,还上了云南白药的药粉。
所以……他的手这是崩线了?!
难道是昨天在巷子里,为了抱住她牵扯到了伤口?
想到他的胳膊当场就流血,那会儿估计已经崩线了,沈佳期心疼得要命。
这个傻瓜,大不了她就磕到墙上,撞一下又怎么了,他自己还伤着,却不顾自身强行动了左臂,稳住她的身形。
她倒是没事了,有事的是他!
闻言,沈佳期说什么都不肯让陆铮奔波了,当然了,也不敢再像昨天那般“胡闹”。
“那个通知人的事就交给我,我先去找大队长和谢支书,然后再召集大家运送柴火。”
沈佳期说完,也不管大家的目光,替陆铮披上雨衣,拽着他就往外走。
“期期,我没事……”他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着急地解释着:“你别听老李头胡说,胳膊是自己昨晚不小心拉伤的……”
沈佳期却回瞪他一记“闭嘴”的眼神,不由分说地把他往陆家送去。
“陆铮,你这只胳膊到底要不要了?”
“要!”他坚定地回答。
“既然要,那就谨遵医嘱,好好回家休养,村子里的人手那么多,那些活儿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可是……我只有一个阿铮,我希望你好好的!”说着说着,沈佳期竟难过地哭了起来。
她向来乐观,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今天听到李大夫的话,看到陆铮重新缝合的伤口,她所有的情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她紧紧拽着陆铮的衣角,想要忍住眼泪,可那泪水却止也止不住往下流。
见她掉眼泪,陆铮的心都要碎掉。
他伸出大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又怕她生气,只能手足无措地干着急。
“期期,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逞强,我都听你的,好吗……”他轻声地哄着她,嗓音慌乱又自责。
沈佳期吸了吸鼻子,故作凶悍地戳着他鼓鼓的胸口:“你最好说到做到……你要是残了,信不信我……”
吓唬他的话还在嘴边,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其实,就算陆铮的左手残了,提不起重物,她也不会嫌弃他的。
可问题是,明明可以避免悲剧,可以休养痊愈的,为什么要糟践自己的身体?
陆铮猜到了,她尚未说出口的是什么,神色瞬间暗沉。
“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说罢,他牵起沈佳期的手,生怕她化作一阵沙,从指缝间溜走,这一路都拉得很紧、很紧……
很快,村子里出现霍乱的事,便传遍了全村。
家家户户都自觉地开始烧开水,坚决不碰生水!
沈佳期也给每家每户都发放了一些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听说安置点缺烧水的柴火,大家都你家捐一捆,我家捐几根,凑了满满一大板车的木柴。
加上沈家捐的两板车,足足一共三大板车的柴火,用油布盖着,送到了安置点上。
大家吃了药,喝了白开水后,症状明显好了很多。
腹泻和呕吐的减少了,那些原本就症状轻的,几乎已经痊愈,开始搭把手照顾其他人。
另一边,在地势低洼处,由于大家不停地装沙袋挡水,水势被控制住了,没有继续蔓延的迹象。
村子里的情况越发稳定,人心也逐渐变得安定下来,除了叶家……
叶昭昭在屋子里不断踱步,晃得姜时堰眼睛都花了。
“昭昭,你别晃了,晃得我头晕眼花的,你要不坐下来,跟我说说你到底在急什么?”
粮的事情,事关重大,她一直都防着姜时堰,没敢告诉他实情。
事到如今,空荡荡的屋子只剩下她和姜时堰两人,不说怕是不行了……
“时堰,其实,有件事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但是二哥拦着不让我说,我也只能听他的,可是……我觉得以咱俩的关系,你也不是外人,思来想去我还是告诉你吧……”
叶昭昭把一切都往二哥头上推,反正他也不会去问二哥的!
果然,听到这话,姜时堰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更多的是感动。
看向叶昭昭的目光,也不觉透着深情:“昭昭,到底什么事啊?”
“事情是这样的……”叶昭昭大概跟他说了自己的计划之一,想用囤积的粮食救济村民,在村里建立威望。
等暴雨结束后,让大家签下万民书上报县里,放过她爹。
“只要我爹还是支书,那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就一定是你的!”
姜时堰感激涕零,当即就把她搂在了怀里。
“昭昭,真没想到,你居然一直都在替我打算,可我又做了什么?我……”
叶昭昭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发现这人还挺有劲的,锢得她动弹不得,她也只能作罢,就这样姿势别扭地半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