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两三天,村子里的淤泥就彻底被清除,河边的池塘也都挖了出来,就等着去买水泥来糊池子了。
田地那边,有林书晚这位土壤界的“泰斗”在场,亲自指导作业,也处理得差不多,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进行秋种了。
一切的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逐渐步入正轨……
沈佳期也乐得清闲,在家里偷懒了好几天,短暂地度过了几天舒坦的日子。
这天,她正在院子里陪小宝玩跳格子,耳边听着文江月正在念着红色诗歌,正听得起劲,一阵突如其来的杂音,吱的一声,差点刺破耳膜。
紧接着,大喇叭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隐约还能听到一阵模糊的,发生争执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停下脚步,就听到喇叭里传出一个男人的怒吼,还有文江月委屈巴巴的嗓音。
“你们怎么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大喇叭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佳期心头猛然一抽,不好,江月出事了!
她将小宝交给母亲看着,拔腿就往大队的播音室跑去,才跑到半路,就遇到了赵婶子脚步匆匆地前来报信。
“沈丫头,你快去播音室吧,你四哥差点跟人打起来……”
“什么?”沈佳期是了解四哥的,自从她提醒四哥,不要中了圈套跟人动手后,四哥就一直隐忍收敛着,绝不会轻易动手。
除非……是因为文江月!
沈佳期咬着牙,用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狂奔直到播音室院外。
远远的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里面乱成一团。
“让让……”沈佳期用力拨开人群,入眼就看到四哥被几个人抱着,像头发疯的大野牛,四五个年轻壮汉都差点按不住他。
他用力地挣扎着,脸上满是怒容:“放开江月!”
文江月被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用力拽住,她拼命挣扎,眼睛红红的,满是委屈和恐惧。
就在她身边,站着个身穿蓝色套裙,盘着头发,气质打扮雍容华贵的阿姨,正偷偷地抹着眼泪。
“月月,你现在都瞒着大伯母了是吗?”
“要不是你们知青所的王知青上门来告诉我们,我和你大伯现在还蒙在鼓里!”
听到王知青,沈佳期一拍脑门,怪不得那天,王知青要偷摸着往县城走,原来是去给文江月的家人通风报信。
那个该死的王知青,追求江月不成就造谣生事。
被他四哥弄进了牛棚里惩罚,却还不死心,居然在背地里搅风搅雨。
沈佳期怒火中烧,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她正要上前,就听那阿姨哭着继续说道。
“江月啊,你以后是要回城的,怎么能在乡下找对象呢,你这样,这辈子都会被栓在了乡下了啊……”
“我和你大伯怎么对得起你早逝的父母啊……”
看她哭得一塌糊涂,文江月也忍不住流下眼泪:“大伯,大伯母,我知道你们关心我,可我和淮青是真心相爱的,只要跟爱的人在一起,在哪儿都没关系,淮青会对我好的。”
“你这个傻丫头……我看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不行,我必须得把你带回去住一段时间……”说着她就上手,想把文江月拉走。
沈佳期一看,这还得了?
她赶紧冲出人群,使出吃奶得劲,拉开了漂亮阿姨的手:“住手!”
对方刚要发难,抬起头对上这张晶莹剔透的脸蛋时,顿时就哑火了。
“沈、沈佳期……”
第315章 她有机会回城!
沈佳期对着这保养得当的熟悉脸庞,轻声唤道:“徐慧阿姨……
然后又扭头看了看边上的大叔:“文厂长……”
文荣光愕然失色,明显受到的惊讶不小:“沈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沈佳期难堪地冲他们笑笑,抬手指向了四哥:“他,就是我的四哥……”
真没想到,他们有一天,竟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相见。
文荣光姓文,文江月也姓文。
文江月有个亲戚在文工团,还给她介绍师父,培养她播音主持。
而徐慧就是文工团的团长……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文荣光没想到,他的大侄女在乡下谈的泥腿子,居然是沈佳期四哥。
他是那么的欣赏沈佳期,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轻轻松松就能弄到他们买不到的物资,用以交换资源。
这丫头的能力和魄力,在林县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看在沈佳期的面子上,文荣光和徐慧暂且停手,几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徐慧亲昵地握着沈佳期的手:“佳期啊,阿姨之前叫你去家里吃饭,你这个大忙人都没空来看我,没想到,居然……居然在这儿见了。”
沈佳期冲着这老两口,压根就笑不出来。
“不好意思徐阿姨,我们村子这次受灾严重,这段时间,我们都忙着抗洪救灾、灾后重建,一直都没空去看望你们,既然都见到了,那就别急着走,去我家里吃晚饭吧!”
听到去她家里,徐慧还没说什么,文荣光便脸色突变。
“我看,吃饭就免了吧,我们还得按时间回城里。”
他说着就给文江月使了个眼色:“月月,收拾几件衣服,跟大伯和大伯母回去住几天。”
文江月眼含热泪,果断地摇了摇头:“大伯,大伯母,我不能走!”
“你……你是要气死我!”文荣光捂着心口,差点没喘上这口气,吓得徐慧赶紧给他倒出了几颗速效救心丸,让他含在舌头底下。
把大伯气得犯病,文江月也很是心急,连忙倒了杯茶给他送过去。
“大伯,你别气,有什么咱好好说……”
文荣光满眼遍布着红血丝,恨铁不成钢地连连叹气:“月月,不是大伯想激动,而是……这么多年,大伯和你大伯母,都已经把你当成自家亲闺女,你说谁家父母,想要看着自家的闺女跳火坑啊……”
此话一出,老四和沈佳期都同时不乐意了。
说他们怎么都行,可说他家是火坑,涉及家人,这可不答应!
老四刚要开口,沈佳期就按住了他的手背,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开口。
毕竟,他可是文江月的对象,将来很有可能会共度一生。
若是得罪了文江月的亲人,后悔都晚了……
老四当然明白,小妹此举的暗示。
忍忍忍……
姜时堰欺负他妹妹,他得忍。
现如今,事关他和江月的幸福,他还得忍!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文江月见他动怒,也朝他隔空投来一记目光,示意他别冲动。
“大伯父,大伯母,你们说什么呢,沈家怎么会是火坑呢?”
沈佳期也趁此机会开口:“没错,我敬重二位,但这并不代表,你们能随意编排我的家和家人。”
她不卑不亢,字字掷地有声,明明是个十八岁的小丫头,整个人却气场全开,震慑住了全场。
文荣光面色一僵,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不好意思沈同志,我这也是着急,说话没个分寸,但平心而论,你家的条件,确实跟我们家相差太多。”
沈佳期心头积压的怒火更甚,理智却告诉她,还是得把话问清楚。
她面色一沉:“我家什么条件?”
徐慧担心他说出口会太伤人,便委婉地开口道:“佳期,你家的情况我已经听王知青说过了。”
“为了确保他的话都是真的,今天来之前,我们已经去你家看过了,说句实话,你家还是住土坯房,家里姊妹众多,这个沈淮青上面还有个哥哥没结婚,那么多口人就靠那点工分,家里负担也挺重的……”
“不是……等等!”沈佳期伸出手打断了她。
“徐慧阿姨,其中是不是有啥误会?”
徐慧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应该没有吧……”
她冷笑一声:“亏你们还是城里的大领导,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什么?”文荣光激动地坐起身来:“你的意思是,那个王知青在骗我们?”
“没错。”沈佳期无奈地摇着头,也不着急,而是一点一点地引导他们。
“你们可知,那个王知青为什么要大老远去县城给你们报信?”
徐慧说:“他说他跟月月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不忍看到月月受人蒙骗,被困死在乡下,这才过来请我们帮忙的。”
这年头,下乡的知青,几乎没几个能回城的,除非,家里有特别硬的关系,才能弄到一张回城的调令。
这几乎是很难办到的事,所以很多知青,得知回城无望,就会在乡下找个对象安家落户。
但这是别人,文江月是有机会回城的!
这些年,文荣光和徐慧一直在为文江月奔走,想要帮她弄到一张调令,不想留她一个人,在这乡下吃苦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