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愿割肉剔骨,也不愿再与他有半毛钱关系!”
崔闻泰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双拳,只是没过一会儿就突然泄了力气,“可是我没有实力,我是个废物,无论怎么修炼,都打不过柴家最最普通的那群护卫。”
“我想加入你们,可我……”
他低垂着脑袋,先前的嚣张跋扈完全不见了踪影。
姜昭挑了挑眉,心想这孩子倒是心思单纯,喜怒哀乐全都写到脸上。
弋阳在旁边低声安慰他,阎漠山几人也皱着眉头,想必也不愿意接纳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帮手”。
“那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一出生那么废物,柴长老那么变态的人却没有直接杀了你?还要把你好好地养大呢?”
姜昭歪着脑袋问他。
崔闻泰的悲伤戛然而止。
弋阳安慰的话也只来得及说了一半。
“你什么意思?”崔闻泰往前探着身子,“他为什么没杀了我……是啊,他那种人,为什么愿意花那么大力气养一个废物?”
崔闻泰想起那天,他为了能让弋阳活命,豁出脸面去求他的生父。
层层通报之后,他终于见到了那个陌生但与他留着相同血液的柴长老。
“你要救人?”
柴长老的座椅被放置在一个高高的台子上,他端坐在那里,俯视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儿子”。
崔闻泰想看到他的模样,却被勒令不准抬起头来。
“求您救救弋阳。”崔闻泰这辈子从没有这么大胆过,“他,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求您别让他死。”
“你……的朋友?”柴长老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崔闻泰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浓浓的轻视与嘲讽。
“你,还有朋友?”
柴长老轻嗤一声,那声嗤笑像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他脸上。
崔闻泰不敢应声,只得将头低得几乎触到地面。
柴长老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可知道弋家有反叛之心,所有人都得死?”
崔闻泰想说弋家根本没有什么反叛之心,那些说辞只不过是为了掩盖长老会杀人取血的残忍行径的遮羞布。
可他不敢。
他咬紧牙关,一声都不敢吭。
柴长老见他毫无反应,无趣地啧了一声。
“那小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宣判了弋阳的一声,“我放心不下他,你去将那碗毒药喂他吃了,我便留他一条性命。”
“毒、毒药?”崔闻泰头一次在柴长老面前抬起头来。
他首先看到的,是用金线绣着一团一团吉祥图案的黑色袍子。
然后,一张既年轻又苍老的中年人的脸,突兀地闯进了他的视线。
这就是他的生父。
只看面容,柴长老似乎只有四十岁左右,可那双眼睛,又仿佛经历了无数个轮回一般,盛满了衰老与晦暗。
崔闻泰赶紧低下头去,只是口中仍然试着想让柴长老收回成命。
“为什么非要吃毒药呢?弋阳跟我自小一起长大,他不可能有谋反的心思,我敢拿我的性命作为担保。”
他磕磕绊绊地说完这段话,好一阵子,都没再听到柴长老的回复。
待他再一次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的时候,高台的座椅上早就没人了。
护卫进来拉着他起身,他不情不愿地高喊,“你回答我啊?弋阳他——”
“崔少爷,”护卫一边叫他少爷,一边又用姓氏提醒他来路不明的身份,“长老说了,只要弋阳喝下那碗药,他就不用死了。”
还是要喝药。
崔闻泰的心里涌上一阵绝望。
他果然不应该指望这个从未露过面的血缘上的父亲对他能有什么另眼相待。
“但是长老也说了,让我们告诉您,毒药只是为了控制他,他若不想谋反,便不会毒发,若是动了这个想法……”
护卫言尽于此,崔闻泰心里确实也想清楚了。
“好赖这样能活。”他劝道,“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弋阳失魂落魄地倒在草垛上,眼中满是绝望,“闻泰,我不想活了。弋家一百多口人,全死了。”
崔闻泰扭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又一次劝道,“可你答应过你的阿父阿母,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一定会活下去啊!”
“我问过了,只要你喝了这碗药,你的气息就会与之前完全不同,你便不用担心被柴长老的人搜查到了!”
崔闻泰绞尽脑汁想到了这样的借口,弋阳听他提到自己的父母,一片死寂的目光总算恢复了一点神色。
“弋阳,只要我们足够强大,一定有机会干翻他们!”崔闻泰继续为他鼓劲,“你要相信自己,你可是弋家千年难遇的天才!”
弋阳苦笑一声,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流出来。
良久,他终于将手伸向那碗毒药,“你说得对,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那天,弋阳喝下了那碗毒药,崔闻泰向好友撒了人生中第一个谎。
他以为那碗药已经是柴长老作为生父给他的唯一“厚爱”,却没想到,这浅薄的“厚爱”背后,竟是连姜昭都不忍心告诉他的真相。
第331章 神兽容器
“什么意思?”
弋阳见崔闻泰一直呆呆地看着远处,心里也有点着急起来。
他一手拽着崔闻泰的胳膊,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攥成拳头。
“你是说,柴长老之所以养着闻泰,是有……用处的?”
“用处”二字,弋阳说得艰难。
这世上每个人都想活得有“用处”,可没有人希望自己是因为那点“用处”才活着。
姜昭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崔闻泰,心里也有些不忍。
可俗话说不破不立,崔闻泰浑浑噩噩了那么多年,如今也应该知道自己到底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了。
“你能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用处吗?”
崔闻泰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姜昭,“麻烦你,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姜昭叹了口气。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即使是消息最为灵通的丞影,也从没想过崔闻泰的身世背后还能牵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你是为了弋阳才来圣地的吧?而且还偷偷顶替了别人的名额,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姜昭首先抛出了问题。
崔闻泰点了点头,“确实,本来我是不在进入圣地的名单里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柴长老的本事,怎么可能区分不出你和另一个护卫?”
“我想过,但是我以为他……”
“你以为这是他对你的‘纵容’。”
姜昭的话说得直白,崔闻泰听着刺耳,忍不住把头转向一边。
“可你不知道,这也是他早就算计好的。他早就想让你参与这次圣地试炼,可或许是你的实力不够,他需要另一个人来堵住别人的嘴,又或许出于一些鬼知道的考量,总之,他用弋阳引诱了你,而你刚好上钩。”
“可他为什么希望我来圣地?”
崔闻泰想不出自己跟圣地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姜昭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因为你,是神兽玄武的容器。”
死一般的沉默。
“容器”二字比“用处”还要直白和难听许多。
姜昭在脑子里反问了朱雀无数遍,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玄武与我不同,虽然我们都寄居在兽蛋里,可我所寄居的兽蛋,自始至终都有御兽宗数千年不散的灵气所滋养,我只是一直沉睡着,等待苏醒的时机——可玄武,它其实已经死了。”
朱雀回答道,“又或者换句话说,玄武当初便只剩下半缕残魂,只是不知被人用了什么秘法,锁在兽蛋之中。在那之后,那人又不知为何,这么多年没有再为玄武接续能量,它如今只剩空壳,已经完全没有自己化形的力气了。”
“所以,它想化形,不只是需要什么火晶水晶金晶的,而是一个人?”
“对,玄武需要能量支撑化形这个过程,可他的残魂凝聚不出实体,只能找一个……寄居的容器。”
“那,那个容器,在被玄武寄居之后会如何?”
姜昭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
朱雀摇了摇头,“可能原本的神魂会消失吧……”
它不能确定,“也有可能还会活着,跟玄武共同掌控这具身体。”
“就像吴一用和陆云起一样。”朱雀飞速地补充道。
姜昭看了一眼整个人都陷入呆滞的崔闻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想开点”,还是“别担心”。
她没有办法昧着良心告诉崔闻泰,她们可以帮他,甚至不惜毁掉玄武兽蛋。
因为陛渊曾再三嘱托,他需要姜昭五人将玄武兽蛋带回——
不对。
姜昭突然反应过来。
陛渊需要玄武兽蛋,是因为他认为玄武兽蛋可以承载他的神魂,他想借助玄武的力量脱离自己现在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