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斐琢磨了一会儿,又一次张口试探道,“据陆公子所说,他们在圣地被数支队伍追杀,但因为几名长老会的护卫反水,助他们一臂之力,他们才得以完成任务,活着从圣地出来。”
“嗯。”
陛渊这次倒是多说了几句,“听说这些乐于助人的护卫里头,还有一个叫崔闻泰的,这小子——”
“没错,按理说这小子应该在圣地就必死无疑了。”宣斐皱了皱眉,“我也想不通,他怎么会到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玄武兽蛋要想被带出圣地,只能以他的躯体为容器啊!”
“呵。”陛渊沉沉地笑了一声,“宣斐,如果跟你站在同一立场的队友,拜托你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可他在这件事情上,又隐瞒了很多细节——你会怎么想?”
我怎么想?
我当然是想生气!
宣斐知道陛渊说的其实是他对姜昭有所隐瞒的事情。
他扯了扯嘴角,不敢直白地把话说出来,只好打了个哈哈道,“有时候,朋友之间嘛,可能也确实不会聊那么深入。”
陛渊知道他向来滑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崔闻泰那样的草包,便是再来十个也帮不上他们什么忙。反倒是姜昭——”
“她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陛渊笑了笑,“自己带来的修士要管,自己结识的魔族也要管,甚至还替整个玄天大陆操心。可是她的心那么大,为什么不肯为我费哪怕一丁点小心思呢?”
宣斐恨不得自己能有什么时空倒流的能力,能赶在陛渊提问问题的那一刻夺门而出。
大首领的肺腑之言绝不是他这个小小下属所能听的。
但是已经听到了。
他干笑两声劝道,“姜姑娘的心的确不小,但那都是站在很高的角度,想要庇佑天下苍生的大爱之心。”
“再说,姜姑娘是个守诺的人,她既然答应了您要拿到玄武兽蛋,那就一定不会食言。”宣斐在这一方面对姜昭还是很有信心的,“陛下不妨再给他们一些时间,毕竟现在姜姑娘还没醒……”
陛渊照旧“嗯”了一声,“那就安排梵礼去看看吧。”
“另外,”他顿了顿,“姜昭带回来的那几个人,都留在中心楼,安顿好。该给的奖赏照给,不然等她醒了,少不了一顿埋怨。”
宣斐有点摸不清楚他的意思,但立刻点头退下,忙不迭地去安置人员了。
而姜昭被安排在原先的住处,陆云起和镜无尘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若是卢娆师妹在就好了。”陆云起叹了口气,“再不济,付师妹多少也能懂点医术。”
镜无尘却没有那么乐观:“若是平常的伤病也就罢了,只是昭昭如今看起来,既无外伤,气息也十分平稳,想必又是神识受损。”
之所以说“又是”,是因为三人最初来到魔族,在经过空间乱流的时候,姜昭也是以神识受损为代价,护住了二人的性命。
陆云起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摇摇头,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也应该多学些精神力相关的功法。原以为除了剑道都是旁门左道,直到自己外出行走才明白技多不压身的道理。”
门口,阎漠山犹豫了半天,才抬起手来敲门。
“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云起始终对魔族有敌意,如今姜昭昏迷不醒,他更是本能地提防所有魔族。
“阎前辈是来看昭昭的?请进吧。”
镜无尘多少还有些礼貌。
他知道,姜昭“移山”时拖延时间的那一战,若不是阎漠山不顾阎林还在对方手中的威胁,挺身而出,以一人之力牵制多人,他们或许真的很难躲过那一劫。
阎漠山却站在门口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进门了,“我如今……不方便进门。”
他委婉地侧了侧身,露出不远处紧紧盯着自己的阎林。
“但我看姜姑娘的情况,倒是很像当初我从无尽海上将她救起时的状态。”
他伸手递过一个香囊,“这是我们阎家祖辈传下来的方子,说是可以牵引着走失的灵魂回到身体里面。”
“当初姜姑娘昏迷不醒,我儿便将香囊挂在她床头,几日后她便醒了,也不知是不是香囊起了作用。”
第345章 前世剧情
阎漠山犹豫了一下,“我只是想尽一份力,到底要不要用,还是你们斟酌。”
说完,他将香囊往镜无尘手上一塞,远远地瞧了一眼姜昭,便扭头离开。
陆云起口中还嚷嚷着让镜无尘别理他,“谁知道心里想什么呢?他那儿子怪怪的,他也跟着怪怪的。我看自从那日收留了他那个儿子,这父子俩就十分不对劲,万一给昭昭下毒了怎么办?”
镜无尘心里也有些犹豫。
虽然这阵子相处下来,他承认阎漠山是个正直的人。
可毕竟阎霖是他儿子,谁也不能拿别人的亲情跟自己这边微不足道的“队友情”做对比。
他犹豫了一下,将香囊收在手里,“等梵礼大师来了,我问问他再做决定。”
陆云起点了点头,打发他赶紧去催梵礼过来,“别都在这边守着了,有这功夫,你不如抓紧时间把那老头请过来给昭昭看看。”
“你说魔族这么厉害,连人都能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怎么就找不出个医修呢?”他叹了口气,“没用的东西!”
镜无尘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出门去,还不忘回头再三叮嘱,“一定要看好昭昭,再有人来就说昭昭身体虚弱,别让人来探望。”
陆云起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如今姜昭昏迷不醒,二人谁都不敢相信,只能缩在这个还算安全的屋子里,能守一日算一日。
而此时的姜昭,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了数日,一睁眼,竟重新回到了自己刚出生的时候。
她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出生,看着自己成长。
那时候的阿父阿母还很年轻,整日将自己如珠如宝地宠着,很小的时候就教自己一些简单的拳法,看着自己的短胳膊短腿努力模仿着阿父的动作,阿母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
后来清阳郡发生了很多次兽潮,每次阿父阿母都冲在最前面,姜昭看得忧心忡忡,可那个令她刻骨铭心的意外始终没有发生。
稍微长大一点,她开始了入门修炼,与谢渊、宋怀音等同龄人成了同窗好友。
她就这样平静地长到十三岁,迎来了宗门选拔。
那一年,天才姜昭横空出世,以完全看不到上限的天品水灵根资质闪瞎了各个门派的门派代表。
她接受了乾元宗递来的橄榄枝,成为了乾元宗的亲传弟子。
而清阳郡的另一个天才谢渊,被青云剑宗挑走,临走之前,谢渊与姜昭互换了信物,订立了不离不弃的婚约。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宋怀音以杂灵根资质加入了一个没人听过的偏远宗门,自此儿时同伴分道扬镳。
再后来,姜昭因为人美嘴甜天赋高,成了乾元宗当之无愧的团宠小师妹,连带着其他宗门的不少亲传弟子也对她格外喜欢。
谢渊也一直陪在她身旁,默默地充当着她的守护战神。
直到邪修猖獗,这一代的天骄弟子纷纷下山诛杀邪修。
姜昭像父母一样冲在最前面,没想到迎面见到的第一位邪修,竟是许久未见的宋怀音。
故事的结局是宋怀音看到姜昭如此顺遂的人生,嫉妒得面容扭曲。
她冲上前来想要杀了姜昭,没想到还没接近姜昭,便被她身侧的谢渊一剑击杀,在她临死之前,谢渊还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她?”
宋怀音死后,姜昭便猝不及防地被挤出了这个世界。
她在一片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然后又十分突兀地被拉入了另一个场景。
依旧是看着她自己出生,长大,而后,便是隔了几年,父母死于九阴疠母之手,自己也被与父母有些关系的谢家收养。
她仍旧进入了那个学堂,因为资质够好,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谢家也始终待她不错。
可宗门选拔那天,半路上,宋怀音突然求她回去帮自己拿东西,她没有多想独自返程,却被守在家门口的邪修抓了个正着。
她费尽心思从邪修手里逃脱,可匆忙赶到宗门选拔的广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聚焦在她衣衫不整的狼狈上。
任凭她如何解释,都没有人相信。
所有人都笃定她已经与邪修有染,纷纷避之不及。
宗门代表甚至不再给她测试的机会,直接将她驱逐出去。
然而在她心如死灰之际,一个从未听说过的门派向她伸出了橄榄枝。
她满心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却没想到对方竟是邪修。
而邪修带她走的原因也很简单——天品水灵根,是用来采补的极好的鼎炉。
就这样,她倍受屈辱地活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