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来,语气诚恳地表达自己的歉意:“是我狭隘了。我误会了你,抱歉。”
朱雀倒也没说是否原谅对方,只是开口向它介绍:“你眼前这位,是夺天剑主,也是与我签订了契约的修士。她的名字叫姜昭。”
“与你签订了契约?”玄武又一次被震惊到了,“就算是当初的主帅大人,你也不曾——”
“此一时彼一时呐。”朱雀笑了一声,“就像当初你也不是这样卑鄙的阴险小人,竟还动用本命神通,在我眼皮子底下把姜昭的神魂带走。”
玄武干巴巴地笑了笑,朱雀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若不是昭昭受到启发,心境有所突破,强行突破了你的结界,或许不等我们心平气和地坐下交谈,便成了真正的敌人。”
玄武见朱雀为了姜昭宁愿跟自己成为敌人,心中不由得更为惊讶。
但它想到姜昭广阔得看不到边际的识海,又觉得有几分理所应当。
它就这么说服了自己,看向姜昭,又看向旁边仍在屏蔽五感的崔闻泰。
“我可以答应你,我之后想办法帮你化形。”姜昭突然开口,“你也可以像朱雀一样住在我的识海里,蕴养自己的神魂。”
“但是崔闻泰我要带走。”她皱着眉头,“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什么‘容器’。”
玄武硕大的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若你早些跟我讲,或许还有办法。”玄武犹犹豫豫地说道,“但是如今有些晚了,我的神魂正在与他的身体融合。”
“强行停止融合,且不说会让我这缕神魂更加残败,对他的身体来说也是极大的伤害。”
玄武这次的语气倒是十分恳切。
姜昭还没开口,朱雀却率先发起了脾气。
它知道姜昭为了保住崔闻泰的性命,强行“移山”,透支了精神力,甚至还被这个糟心的玄武藏匿了神魂,昏迷一个月有余。
要不是她心境突破,精神力暴涨,长时间神魂与身体隔离,说不定就要陨落在这里。
如今玄武的这番操作,岂不是说明姜昭先前的努力和冒险都白费了?!
朱雀气得恨不得一把火烧了玄武。
本来玄武若是放过崔闻泰,还能在姜昭面前买个好,不说功过相抵,至少不至于结仇。
现在可好,要是崔闻泰出了事,姜昭估计当场就要捏碎玄武的这缕神魂!
朱雀一会儿为姜昭不值,一会儿又替玄武操心。
“你糊涂!你这个糊涂蛋!”它急得险些化成本体上蹿下跳,“你以为还是万年以前那个时代吗?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尊贵的神兽大人,别人能成为你的奴仆都要感谢上天恩赐?”
“你现在就是个弱鸡!是一缕残魂!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化形成功的垃圾!”
朱雀越骂越口不择言,“你凭什么随便夺舍别人的身体?你这样的行为跟魔神的手下有什么区别?若主帅还在,你敢这么做吗?!”
玄武本来就笨嘴拙舌,再加上它觉得自己理亏,此刻更是被骂得说不出话也抬不起头。
姜昭叹了口气。
原本只是为了救下一条性命,如今崔闻泰的一番话使她心境提升,不仅原先受损的精神力全都补了回来,甚至比之前更为强悍了些。
崔闻泰于自己有恩。
如果他真的活不成的话,那玄武也就不必留了。
姜昭杀意凛凛,饶是神兽玄武也感受到了几分胆寒。
“我、我想起来了!还有办法!还有一个办法!”
情急之下,玄武那个万年未曾动过的脑子竟真的想到了解决方法。
“我看这小子识海虽然不如姜——姜姑娘那么辽阔,但也算得上宽广,勉强能盛得下我和他的神魂。如果他乐意的话,我可以与他共同掌控这具身体。”
姜昭愣了愣,“你的意思是……你跟他共存?”
玄武虽然没有实体,但感觉自己满脑袋都是冷汗。
它忙不迭地点头,“我未经允许占了他的身体,是我有错在先。既然如此,我愿意交出绝大部分控制权,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刻能够让我借用一下就好。”
姜昭瞥了一眼崔闻泰,倒没想到这小子运气果然够好,还能遇上这种好事。
虽然看起来是有点吃亏,莫名其妙地要与别人共享一副躯体。
可如果这个“别人”是神兽呢?
那岂不是相当于多了一个免费打手和免费导师?
想想就觉得有点爽啊!
姜昭歪了歪头,尽力为崔闻泰争取利益:“但是你毕竟比他强太多,我不能完全信任你。”
“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不如——订立契约如何?”
第358章 串起来了
崔闻泰直到完全清醒过来,都还没从天上掉馅饼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自己活了,而且还跟玄武神君成了“室友”,甚至在姜昭的威逼利诱下,玄武神君还与自己订立了契约——虽然契约双方地位平等——但是他竟然能跟玄武神君地位平等?!
我滴个乖乖。
姜姑娘就是神。
崔闻泰的脑子里只有这么一种想法。
虽然姜昭再三表示是因为他的话使她心境突破,可崔闻泰觉得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姜昭悟性太高了。
同样的话,别人讲给他听,他听到死都突破不了一点。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
姜姑娘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为人还如此谦逊,生怕让自己产生什么心理负担。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呐!
“啧,完了,恭喜你啊,又收获了一个傻子。”
朱雀哼着歌,看着崔闻泰一脸崇拜地跟姜昭道谢。
姜昭也有些无奈。
她说的都是实话,奈何对方一句都听不进去。
算了,随他去吧。
于是,崔闻泰刚醒过来,就得得瑟瑟地向弋阳炫耀起了自己的神奇经历。
而姜昭则被一群人围着嘘寒问暖。
好不容易回应完了所有人的关心,姜昭总算是有时间突破重围,走到阎霖面前。
“聊聊?”
她将阎霖从地上拽起来,为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尘。
其他人见状纷纷找了借口离开,只有阎漠山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一言不发地躲去了另一边。
阎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率先走进屋里。
姜昭看着他熟练地拿起茶杯为自己倒水,抿着嘴笑了笑。
“我记得那时候我也是刚醒,阎森每天都给我送吃的喝的,后来又多了一个你。”
阎霖还是那副精瘦的模样,只是脸上少了一些阳光,多了几分阴鸷。
“你那时候爱笑,但是莫名腼腆。”她接过阎霖递来的杯子,“还挺可爱的。”
姜昭拿着茶杯抿了一口,“海边的水又苦又涩,难喝得很。现在的水倒是好喝了,只是味道复杂了许多。”
“你胆子挺大的。”阎霖突然说道,“不怕我下毒?”
“下就下呗。”姜昭无所谓地摇摇头,“我其实还挺好奇的,长老会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恨阎漠山,又为什么恨我?”
“我记得阎漠山坑我那次,还是你良心发现,让我快点跑的。”姜昭是真的有点好奇,“要说有仇,也是我跟阎漠山之间,我跟你……应该没什么仇怨吧?”
阎霖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想到阎森,又想到自己。
怨恨姜昭吗?
应该是怨恨的。
人总要恨点什么吧,不然要如何在那种夜以继日的痛苦中活下去呢?
“阎森死了。”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姜昭愣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阎森?不是在尚游手上吗?他就算失势,护住一个孩子总不算难事。”
“你们修士果然天真。”阎霖冷哼一声,“你可知我们阎家为何只剩下三口人?丞影的家族曾经也是中心城赫赫有名的世家,如今就剩了他一个。”
“你以为什么是失势?”阎霖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失势,是你从高处坠落,还要被人砸上无数块石头。墙倒众人推,推完了还要把那些砖块砸成齑粉。”
“想知道我在长老会经历了什么?”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仿佛讲述的是别人的故事。
“阎漠山与尚游闹掰的第二天,尚游为了证明追随长老会才是正道,执意将我与其他几人一起送到路长老身边当护卫。”
“我亲眼看着同伴被带进一座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顶的大楼里面,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没了声息。”阎霖顿了顿,“其他人吓得不敢动弹,是我将他带回去安葬的。”
“他脸色惨白,我见过的每一个死人都是那般模样。可当我掀开那张麻布,看到的却是被破开了一个大洞的腹腔,和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双腿。”
姜昭忍不住握紧双拳,她曾听阎漠山讲起过长老会的残暴,可阎漠山的案例中,至少性命还在,一切还留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