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是个急性子,见陛渊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姜昭脑袋顶上却莫名悬了一柄利剑,顿时没了好脸色。
“横竖这边你要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了,我们今天就动身!”
姜昭哭笑不得地拨拉开他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谁说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的?”她指了指陛渊,“这位的天罚还没度过,现在这具身体还不一定就是他的呢。”
陛渊见姜昭连自己的安危都没有保障,此刻竟还有心思惦记着他,感动得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姜昭见他呆呆愣愣的就像不知道天罚的严重性一般,也是被气笑了。
“还呆着干什么?你身上有什么防御性的法宝,全都摆出来吧!”
说完,她塞了一沓符箓给他,连带着几个看起来等级极高的阵盘。
“我身上就这些东西了,回头记得折算成宝贝还给我!”她肉疼地看了看自己的阵盘,“你也别小气了,有什么保命的东西都拿出来,这个天罚可不是闹着玩的!”
陛渊见她满脸急迫,也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姜昭冒着被反噬的风险为他重塑肉身,自己又怎么能拖后腿,让她的心血白费呢?
与天道的这一战,他只能赢不能输。
陛渊翻手为自己换上大首领的衣装,又接连掏出数个防御法宝,连带着姜昭给的符箓郑重其事地贴了一身。
“你别说,看着还有点滑稽。”
朱雀忍不住在姜昭识海里蛐蛐,“想不到他还挺惜命的。”
“他敢不惜命!”姜昭哼了一声,“我费了那么大劲才帮他搞出来这么一副躯壳,这可都是我的心血啊!”
“但是你的反噬怎么办?”
朱雀叹了口气,“反正他当时也迷糊着,根本不知道你施展秘术时用了什么材料。要我说就直接用几滴血,反正他等闲也猜不出你体内有三种神兽的力量。至少能躲过天道的追踪,避免反噬啊!”
“不行。”姜昭摇摇头,“我有一种直觉,我体内有几种神兽血脉的事情一旦暴露,将会引发大灾。这个秘密一定要守住。”
“运道反噬罢了,我是为了吓唬他才说的那么可怕。”姜昭安慰它道,“没准我是天道的宠儿,就算被反噬,也只是小小的倒霉一下呢?”
“那你可真是乐观啊。”
朱雀想到当初的主帅也曾有过类似的被反噬的经历。
而那一次,仙界天帝趁着主帅遭受反噬,直接要了她的命。
朱雀张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你千万要小心”。
“准备好了吗?”
姜昭感知敏锐,透过阵法的结界,已经隐隐能够觉察到中心楼上方正在凝结的道道天雷。
“天罚而已,孤有何惧?”
陛渊轻笑一声。
这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这位魔族大首领多年未曾示于人前的锐意与锋芒。
姜昭似乎能够透过他的表情,看到未来血雨腥风的战场。
最终,陛渊多少还是顾及了一下这座庇佑了他上千年的中心楼。
他转身走出大门,一跃便直接升至高空之中。
随着那厚重雷云背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只见碗口那样粗大的一道天雷直直地劈向了陛渊。
“嘶——多大仇啊?”
崔闻泰忍不住咧了咧嘴,“这要是我上去,直接劈成灰了。”
“就你?上去都挺困难的吧。”陆云起挑衅地瞥了他一眼。
崔闻泰被他怼了一句,本想直接怼回去,可仔细一想却发现对方说的是句实话。
于是便被这一口气给堵在了那里。
弋阳懒得牵扯进他俩的嘴仗,一门心思地盯着高空,想要感受一下这天罚的力量。
都说修士的修炼乃逆天而行,所以在关键的晋阶节点上,往往会遇到雷劫这样的天罚。
而魔族的命比较好。
相比较修士而言,魔族更像是天道的宠儿。
他们的修炼并没有修士那样困难,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顺顺利利的,只有极少数不被天道所容的天才人物才有可能遇到雷劫。
比如阎漠山就曾经在十六岁时因为修炼引发雷劫,一度在整个魔族造成了轰动。
大家争相前来瞻仰这位绝世天才,以至于阎家在魔族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直到后来被长老会盯上,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但这也说明了雷劫在绝大多数魔族看来,并不像玄天大陆的修士们那样避之如蛇蝎,反而倒像是个好兆头——
说明这个人是被天道都认可了的不世出的奇才。
因此,陛渊这次引发的雷劫,同样也引起了整个魔族的关注。
尤其是他这场雷劫声势浩大。
且不说第一道雷劫便极为惊人,而后的每一道雷,几乎都是奔着“消灭”陛渊的目标,一道接着一道,连点喘息都不给。
“这、怎么会这么严重?”
姜昭抽了抽嘴角,“天道看起来,还蛮生气的。”
“不生气就见鬼了。”朱雀翻了个白眼,“你在天道眼皮子底下给陛渊换了具身体!完全违背了天道的运行准则!更何况,你还拒绝使用可以跟天道拉近关系的神兽血脉,天道现在说恨你入骨一点都不为过啊!”
“啊?难道天道他老人家心眼那么小,还会记仇不成?”
姜昭一脸的难以置信,“不至于吧!我这也是为了帮他拨乱反正啊!而且长老会那么缺德,他都不管,我们这种换个身体的小事情,他不会那么在意吧?”
第384章 该离开了
“你说你,平时挺灵透的人,怎么一到这时候就犯糊涂?”
朱雀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可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天道之所以能够稳定运行,靠的就是将那些多的、富余的,去补给少的、匮乏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如今长老会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还能够好好地存在,竟不是因为天道混沌失衡,而是——”
它默许的?!
姜昭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转了。
“神族长期霸占神界,仙族长期盘踞仙界,长久以来,神界和仙界已如死水一潭。所有人都被权势熏透了骨血,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投机钻营,大搞门阀之争,早就没了以往的蒸蒸日上、秩序井然。”
朱雀冷哼一声,“别说长老会自愿搞出这么多事情,一门心思地想干穿仙界神界,即使没有他们,恐怕天道也会主动地制造一些灾难吧。”
姜昭只觉得自己背后一身冷汗。
“可这样一来,被长老会抹杀的那些人怎么办?”
“以往发生天灾的时候,灾难中失去性命的人怎么办了?”
朱雀反问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身为整个天道体系的最下层,你应该明白自己并不重要的这个事实。”
姜昭沉默了一会儿,半天才说出话来:“朱雀,你今天好刻薄。”
朱雀嗤笑一声,“我只是想告诉你,虽然长老会阴暗卑鄙不择手段,但他们却是在顺势而为。反而你们,走的是一条违背天道的路。”
“既然如此,你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朱雀原本没想跟姜昭讲这么多。
在它看来,无论是对于姜昭来说,还是从为主帅报仇的角度来讲,长老会都是不得不除的孽障。
但它也知道姜昭如今已然有了新的目标:她想去仙界、甚至神界看看,想把玄天大陆的修士们带上更高处去。
到那时,她要面对的便不再是努努力就能够着的长老会,而是即便养尊处优了几万年,实力仍然无法估量的上界。
所以,她的思想必须比现在更加深刻,她的视野要远远超过当前。
姜昭,当初主帅没有实现的愿景,你能实现吗?
朱雀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且意气风发的少女,突然生出了一种“或许她可以”的信心。
因为她很快便从“天道不仁”的事实中清醒过来,目光坚定,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为何不继续走下去呢?”姜昭畅快说道,“朱雀,我想去看看玄天大陆之上还有什么,想去问问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和仙,为何那么轻易地就判了我们的生死。”
“或许——”
还有那个姜愿曾经说了一半又默默停下的秘密。
等她见过的世界够大,便离那个秘密更近了吧。
姜昭对未来充满了好奇。
而此时的苍穹之上,陛渊已经被天罚折磨得狼狈不堪。
即使他穷尽所有防御法宝,八道雷劫下来,也早就没有了站着的力气。
他单膝跪在雷云形成的结界之中,连那件陪伴了他许久的黑色罩袍都已破损得不成样子,身上更是处处焦黑,显然是被雷电击伤的痕迹。
“他还挺能抗的。”
陆云起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幸灾乐祸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