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前浏览过其中的内容,依我看,无尘师兄的表现更像是中毒,而非堕魔。”姜昭小声说道,“但问题在于,那本书不在我手上,我也不能向我师父他们传递任何消息——口说无凭啊!”
“竟然是这样!”年长和尚显然是相信了姜昭的说法,“那……你何时能够回来?”
“万佛殿附近的传送阵可以直接到达剑宗,如今我师父便在剑宗议事堂,我去取本书回来,快的话……不出一个时辰!”
姜昭说得信誓旦旦。
年长和尚略一犹豫,咬了咬牙,“行,我帮你开门!”
“无尘蒙难,我们身为师兄弟的什么忙都帮不上,倒是你一个外人忙前忙后。无论如何,今天这忙,我帮定了!”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就在此处等你,一个时辰之后,再帮你将门打开便是!”
姜昭见他满脸诚挚,心里倒是有些不落忍。
可为了白泽角,为了镜无尘,今天这个谎,她必须得给它圆下去。
“多谢大师傅。”
姜昭想要行礼致谢,年长和尚赶紧侧身躲过。
“快走吧,早点回来!”
他用自己的玉牌打开了禁制,一把将姜昭推出门外。
姜昭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便运起身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朱雀沉默了大半天,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沉重。
“一想到骗了一个老实人,就觉得良心难安。”
姜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前行得越来越快,“那我们就速战速决,一个时辰之内赶回去。”
“你疯了?”
朱雀觉得她完全就是异想天开,“假和尚再怎么不争气,也是长老会精挑细选派来的精锐!更何况,你的任务是拦住他们等援兵,而不是一个人单挑他们六个!”
姜昭的眼神中已经带了杀气。
“不管了,今天谁挡我,谁就死!”
她也有一肚子邪火需要发泄。
自从开始跟长老会博弈,她忍让过,退避过,妥协过。
她狠心到说必要时可以抛弃任何一个人,也无良到面对着如此真诚的年长和尚眼都不眨地编出一堆瞎话。
她已经完全不是最初的姜昭了。
虽然这个姜昭与先前的相比,并不能分出谁优谁劣,可她就是莫名觉得憋屈。
朱雀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便缩回了脑袋不再吱声。
姜昭一路沉默着,终于追上了假了空一行人。
只不过瞧着他们的架势,似乎早就知道有人坠在身后。
“姜施主,跟了一路,也挺累的吧。”
假了空终于撕下了他慈眉善目的面具,“为了一个镜无尘,竟然连自身安危都不顾,巴巴地跑上来送死。我倒真是小看了你!”
“送死?”姜昭嗤笑一声,“我看未必。”
“今日你我必有一死,但我来之前算过一卦,死的人,是你。”
姜昭手中的几枚卦钱抛上抛下,假了空看的瞳孔一缩:“你见过他了!”
“嗯?谁呀?大师今日说话怎么如此不清不楚的?”
姜昭故意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多有不屑。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假了空反应过来,冷哼一声,“那便更加留你不得!”
他话音未落,手上的金刚杵便迎头袭来。
姜昭赶紧翻身躲过,忍不住大声嘲讽,“不愧是藏头露尾的鼠辈!竟然还搞偷袭,真是不要脸至极!”
“胜者为王败者寇!你只管接招,等你死了,谁知道我是怎么动手的。”
假了空一旦撕下面具,小人嘴脸立刻暴露无遗。
姜昭懒得跟他白话,翻手亮出夺天剑,一招斩道无痕朝着对面气势汹涌地砍了过去。
第441章 幸不辱命
与先前朱雀预想的拖延为主的战术不同,姜昭一出手便是杀招,俨然一副跟对方鱼死网破的架势。
朱雀有点措手不及,只得不停地在姜昭耳边念叨:“稳住啊,一定要稳住!援军还没到,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
姜昭一招便将假了空逼退,对方不仅不惊不惧,反而眼神中透出几分兴奋。
“我倒要看看你的灵气经不经得住这般消耗!”
假了空一挥手,只见先前跟随在他身后的五个黑衣人举着兵器,将姜昭围在正中。
“车轮战?”姜昭并不在意他们人数多少,歪了歪脑袋,“其实就你们这点微末本事,一起上也未必能打得过我。”
“无知!狂傲!”假了空见自己的埋伏没有达到预想之中的效果,心里有点不痛快,“别以为你见过几个低等的完美战士,就能轻松敌过我们长老会研究多年的秘密武器。”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你到底在跟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作对!”
说完,假了空将手中武器水平置于身前,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神神叨叨的动作,空中狂风大作,头顶的云也越积越黑。
围着姜昭的五个黑衣人突然气息节节攀升,脸上也隐隐出现了极为复杂的黑色纹路,眼睛更是变得如血般殷红。
“这是什么造型?”
姜昭皱了皱眉,“刚动手就开始施展秘术了?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啊?”
假了空险些被这句话挤兑得破了功,还好他稳住心神,随着他喋喋不休地念叨,这五个黑衣人的状态总算是攀升到了顶点。
“我瞧着他们几个大概是被你强行燃烧精血,激发了生命潜能。”姜昭打量了他们一番,不甚满意地摇了摇头,“你们长老会真是铺张浪费,用人竟然都是一次性的。”
“……”
假了空早就见识过姜昭的伶牙俐齿,努力地告诫自己不要被她带跑思路。
“长老会怎么用人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假了空哼了一声,“你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能不能从这五行绝命阵里头活着走出来吧!”
“五行绝命阵?”姜昭顿时来了兴趣,“倒是不知道你们魔族也流行起阵法来了。”
“那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五行绝命阵的厉害!”
假了空还真以为姜昭是被他们的阵法震撼到了,当即就有些得意洋洋起来。
“列阵,杀!”
他果断发号施令,话音一落,五个状如傀儡的黑衣人便像打了鸡血一般,冲着姜昭围攻了过去。
“雕虫小技。”
姜昭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在他们围拢之前抢先一步进入阵中。
假了空虽不明白姜昭为何会这么大胆,直接毫无抵抗地以身入阵。
但对他来说,只要姜昭入阵,他的计策便成功了十之八九。
当初镜无尘的那一拳可以说是一点留手都没有,的的确确伤到了他的要害。
即使卧床休养了好几日,伤势也未见好转。
幸好姜昭先前给了几颗疗伤的丹药,虽然药效对他来说算不上极佳,但至少能让他回复一些气力。
可长老会那帮人才不管他是不是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大事,对他们来说,没有在规定时间之内将任务目标送达,就足以毁掉他背后的整个家族。
他不敢赌。
所以,即使伤重未愈,他也不得不被迫上路,赶到先前约定好的地点,将白泽角交给自己的上级。
而他也的确算得上心思缜密。
姜昭每天待在万佛殿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就像是在预谋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因此,他在离开万佛殿之后特地设了这个陷阱,就为了防着姜昭半路杀出,将他手中的白泽角抢走。
他也十分清楚自己的能耐。
即使是全盛时期,仍能被镜无尘打成重伤——虽然当时他为了隐藏身份无法出手还击——但这仍然可以说明,他肯定是无法战胜传说中比镜无尘还要再厉害一些的姜昭的。
所以就不要恋战。
牺牲五个傀儡,换得自己逃跑的时间。
很划算。
假了空得了机会,头也不回地朝着约定好的地点疾驰而去。
近了,更近了。
他从加入长老会的那一刻起,就肩负着整个家族的荣耀与兴盛。
这是他第一次被上级委以重任,如果任务完成,他的家族便可以获得进入中心城的资格。
到时候,他便会成为整个家族中最争气的小辈。
他的父母低垂了一辈子的头,也总算可以昂扬地扫视着众位族亲,骄傲地唤着他的乳名,称赞他,欣慰地说拥有这样一个孩子是他们一生的荣幸。
那些略微一想便觉得浑身血液沸腾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
假了空的步伐急促而又轻盈。
前来接应他的上级已经等在崖边的巨石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虔诚地将自己的身体匍匐在带着铁皮面具的上级面前。
“大人,卑职幸不辱命!白泽角已经带到了!”
那位上级的语气却并无半分激动,反而冷哼一声,斥责道:“幸不辱命?你暴露了自己的魔族身份,害得了空这枚棋子再无半点用处!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完成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