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泉滋养出的鱼应该肉质鲜嫩,最适合烤着吃。她真身里还放着一鼎铜炉,配上人间带来的泡椒萝卜丁,啊……光想一想就觉得很不错。
正想得入神,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娇弱的惊呼。
唐玉笺回头,看到一个婀娜柔弱的美人坐在路中间,似乎不慎扭伤了脚,正轻轻地呼喊着她。
“姑娘,奴家好痛,能否过来帮帮忙?”
声音中带着一丝娇弱的痛楚,漂亮的眼睛也水汪汪的。
唐玉笺又看了一眼溪水中的小鱼,犹豫片刻,转头走向美人。
“姐姐,你没事吧?”
可对方打量了她一眼,突然咧嘴“呲”了一声,径直站了起来。
“怎么是个妖怪,白费了我那么多功夫。”
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唐玉笺,“你不痛了吗?”
美人轻哼一声,随即转身要走,腰后的衣裙下露出一条蓬松的尾巴,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唐玉笺用余光悄悄看那条毛茸茸的蓬松尾巴,“姐姐,你知道雾隐山怎么走吗?”
“雾隐山?”美人顿住脚,回头不耐烦地上下瞥了眼唐玉笺。
下颌随意往后面一划。
“这里就是了。”
“这里?”
唐玉笺抬头看出去。
只见开阔的山峰犹如斧劈,巍峨险峻直指苍穹,峡谷深不见底,岩壁上横伸着层叠渐次的树枝,如同天然的屏障,密密匝匝地交织在一起,不见天日。
原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雾隐山?
狐妖转眼消失在山间的轻雾中,唐玉笺又回溪水边蹲了一会儿,眼疾手快捉了条藏在石头后休息的倒霉鱼。
寻了许久,在山底下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和野花遮掩,进去后有些潮湿,唐玉笺摸索了一圈,觉得这个洞穴还算合适,于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将洞穴打扫得干干净净。
接着摆放上自己的软榻、锦被、书架和桌椅,放上陶杯,并用火石点燃了吊炉。
炉子里炖煮的是不久前捉到的青鱼。
保险起见,她和鱼聊了一会儿,确定鱼只是鱼,不会开口说话,才安心炖煮起来。
真好,像露营。
就是太安静了。
唐玉笺摸着胸口,那里隐隐发闷。
唐二小姐曾告诉她的话,如果爱上一个男人会心痛,那就爱十个,周旋于那么多男色之间,忙起来就没时间心痛了。
到时候她就会心疼自己好累。
幸亏别的东西带的不多,但吃的喝的带够了,还有许多话本可以供她看许久。
唐玉笺正捞着锅里的鱼片,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
回过头,一只芊芊玉手撩起藤蔓。
不久前见过的狐妖走了进来,满眼嫌弃地打量着洞穴,问,“你就住这儿?”
洞里就唐玉笺自己,这美人想必是在同她说话。
唐玉笺点头,“没别的地方可以住了。”
狐妖哼了一声,问她,“你从哪儿来的?”
“人间。”
“你是妖,一个妖怪为何会去人间?”
唐玉笺抿着嘴不说话。
狐妖又问,“你来的时候表情就不好看,像奔丧一样,是遇上捉妖人了?”
“这里竟还有捉妖人?”
“那是自然。”狐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眼珠一转,闭了嘴。
唐玉笺摇头,筷子戳到碗沿,半真半假,“我被负心人赶出来了。”
不知是不是看她可怜,狐妖一顿,纡尊降贵地在她旁边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
两条纤细雪白的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修长且骨肉匀称,很是好看。
狐妖抿唇看了眼唐玉笺的吊锅,移开视线,又问,“你说的那负心人,可是凡人?”
唐玉笺点头。
狐妖顿时同仇敌忾,“凡人要不得。”
“啊……”唐玉笺,“你也?”
“我们家主之前是翠清山的领主,也是说与一个真心相爱的凡人要成婚,结果大婚之夜,未婚夫君就跑了。”
狐妖说着,露出后怕的神情,眉眼间笼罩着明暗不平的阴影。
“后面也不知从哪儿来的鬼火,还将狐狸洞府烧得一干二净。我也是无处可去,才一路逃到这儿了。”
唐玉笺筷子一顿,“翠清山?”
“你听说过?”
唐玉笺连忙摇头,避开视线去拿筷子找锅里的东西。
她可没放火,只是将那凡人夫君的魂带走了。
要命,聊半天怎么是同一个凡人!
狐狸没留意唐玉笺脸上的异色,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唐玉笺放在一边照明的夜明珠上,亮了亮。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
唐玉笺,“家里带的。”
狐妖表情古怪,“你家是南海的?”
鲛珠是以前长离给她的,琼楼里面堆积了许多,唐玉笺偶尔会搓着玩,上次离开画舫时她随手带了几颗,晚上当烛火用。
这东西原来是南海的?
狐狸对着那南海鲛珠惊疑不定,再跟她说话时态度好了许多,“你来雾隐山是做什么的?”
“修炼。”
雾隐山是妖怪人修甚至散仙的修炼圣地,山中灵气浓郁,有助于提升修为。
狐妖啧了一声,“想修炼在这里是行不通的。这里是天妖峰,没有人与仙,只有妖。”
美人抿唇,又问,“你猜我今天在路上是做什么的?”
唐玉笺,“……碰瓷?”
“……”
美人不说话,摸了摸鲛珠,说,“你若是想修炼,有一个很快的法子,那便是吸食活人精气。以前我们家主就是这样修炼的,练得很快。”
唐玉笺回想起狐狸洞府后快要挤不下的亡魂,连忙拒绝,“我想修炼成仙的。”
“妖能修成仙的很少。”
美人觉得她不自量力,可又没精力跟她说太多。
目光又在她的夜明珠上徘徊两圈,开口道,“你若是没有点道行,不要留在天妖峰,沿着河谷往灵宝镇走,那里修士散仙多一些。”
说完就不再理她,婷婷袅袅地走出洞穴。
狭小的山洞重新安静下来。
唐玉笺低下头继续吃饭,喝了半碗鱼汤,才发现洞穴里暗了许多。
“……”她那么大一颗鲛珠呢?
长那么美竟是小偷?
唐玉笺追出洞穴,山中雾霭弥漫,不见月光,四周一片朦胧。
狐妖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带着她的鲛珠一道消失了。
唐玉笺迎着冷风愣滞了很久。
忽然看见林中的浓雾间,像是有一道人影。
唐玉笺顿了一下,“狐妖姐姐?”
呼应她的只有风声。
炉子上还吊着她吃不下的半条鱼,本着邻里友好的善意,她叹了口气,将鱼装进盘子里放在外面的地上。
“姐姐,你饿了就吃,那珠子送你了。”
仍是没有人说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道朦胧的影子像是离近了一些。
唐玉笺转身回了山洞,却发现一只灰色狸花猫静静地坐在干草垫上。
圆圆的猫瞳正看着她。
第129章 成婚
上京进入隆冬。
街边的摊贩、城中店铺熙熙攘攘地置办起年货来,到处都是一片洋溢着喜气的氛围。
只有安平侯府安静一片。
昭文整日守着世子。
他的身体本就羸弱,近来又时常站在院中出神,忘记严寒,往往要家仆上前提醒多次才回神。
可偏偏除了时常失神外,世子别的事情上又表现得极为正常,甚至每日更为认真的处理从朝中带回的政事,往往到了深夜还在挑灯。
因为太过正常,反而让昭文觉得不正常。
时间久了,他渐渐意识到,世子似乎难以成眠。
世子夜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因此才会在桌案前批阅奏折,若是奏折处理完毕,他便会提起画笔作画。
日复一日,终于因劳累过度而病倒。
昭文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成真的感觉,他为世子煎好了药,并向圣上奏报世子身体不适,请求免去早朝。
然而病中第二日,世子深夜站在院中,像在等候什么人。
第三天亦是如此。
像是生出了梦游的臆症。
又一次病倒后,宫中派来御医前来为世子诊脉。
御医从屋中出来时,摇了摇头叹口气,称世子病根在心,药石无医。又留了几道方子,吩咐昭文要好好为世子调养身体。
房间里弥漫着药渣的苦涩和药汤的苦味。
世子垂眸坐在床边,眼下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唇却是苍白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墨发散在肩侧,像是出神。
云桢清自幼体弱多病,近日更是急剧消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清冷而脆弱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