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洚想不通,笔已经送过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向殿下展示才华呢,怎么殿下的注意力就到唐玉笺身上了?
上首的人还在等唐玉笺回话,她不开口,整个大殿都静如凝结。
见太子的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唐玉笺身上,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太一洚自以为很有眼力见地开口,“殿下,玉笺她……”
一句话刚说了一半,殿下就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
太一洚头皮发麻,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唐玉笺摇头,小声说,“没有。”
倒是比殿下还惜字如金了。
可上头那位殿下却全然不在意,淡声说,“入席吧。”
是要她坐下一同享用仙宴的意思。
除此之外,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高冷得让唐玉笺有些忐忑。
他真的记得她吗?
会不会是她多想了?
果然,殿下很重视魔气入侵之事。
按理说,唐玉笺既未通过试炼,尚未入仙门,又是个妖,甚至连个散仙都不算,按规矩是没资格与上仙同桌共饮的。然而,太子殿下亲自开的口,便无人敢多置喙。
唐玉笺环顾四周,发现太一洚附近已无空位,众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前面挤,哪怕无法靠近太子,也想尽量挨近位高权重的上仙。因此,门口的位置显得有些稀稀拉拉。
唐玉笺没做犹豫就朝门口走去。
然而刚走了几步,就有仙娥上前拦她,将她往前面引。
唐玉笺浑身一哆嗦,她们竟然在最前面的席位上加了一双碗筷,示意她直接坐在那里。
“……”唐玉笺如避蛇蝎般往后退,小声问,“姐姐,别的地方不能坐吗?那边不该我坐吧?”
仙娥像听不见一样,笑着将她带过去。
她有些害怕太子,虽然对方好像没有认出来她是谁,表现也没有任何异样。
但是那天在红莲禅寺之下追杀她的印象太深刻了,尤其是那条遮天蔽日的巨龙,一连让唐玉笺做了许久的噩梦,现在一听到“殿下”两个字还会本能恐惧。
大概是因为心虚,唐玉笺很是紧张。
坐下后也浑身紧绷,因为这里离天族太子太近了,视线余光甚至可以看到他的衣袖。
他的手一直垂在桌案边,很放松的姿态,手指修长清瘦,美得像玉。
唐玉笺很少看到那么漂亮的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回想起来,长离的手就很好看,尤其是在抚琴时。被她当作炉鼎的时候,每次咬他,她都会注意到长离那只漂亮的手紧紧抓住衣袖,用力时白皙的皮肤下会浮现出淡青色的筋络。
……唐玉笺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长离了。
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和长离分开那么久。
可是,除却最开始的那几天,她没有觉得不适应。
从回忆中抽离,她又看向高台。
台上的人却一眼都没有往下看,大概是不关注的,俊美的面庞满是淡漠,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也是,毕竟他是太子。
唐玉笺犹豫着,缓缓放松下来。
她来之前已经吃饱了,不打算再吃什么,准备坚持着坐一会儿,尽量不引人注目,过一会儿或许就能离开。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看向桌面,一刹那间有些愣住了。
桌上铺陈的珍馐佳肴琳琅满目,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香气,光看一眼就垂涎欲滴。玉盏中盛着晶莹剔透的佳酿,只需轻轻一嗅,那股清雅的灵韵便扑面而来,仙气扑鼻。
眨眼之间,唐玉笺的七情六欲就只剩下食欲。
仙娥适时将玉箸放进她手里。
算了,来都来了。唐玉笺挣扎着想,她这一生除了筷子没什么是放不下的。
唐玉笺开始专心致志地吃东西。她吃饭时的神情很认真,咀嚼的速度不算快,很斯文,可是她不停的在吃,看她吃东西的模样,也会让人产生想要品尝一下那道菜肴究竟有多好吃的冲动。
可所有来赴宴的上仙都知道,这种宴席不是真正来吃东西的。
旁边的仙对她产生好奇,和她搭话,刚开了口就感觉到有哪里不对,抬头看去,发现上首那位冷淡地扫来一眼,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143章 点睛
唐玉笺没有注意到这些。
周遭上仙们若有似无的打量很是隐蔽,几乎不会被她发现。
不久后,几个仙娥又端着新的佳肴,一一摆开了放在她面前,还对她柔柔的笑。
唐玉笺受宠若惊。
天宫的仙娥真好看。
……嗯,这天族太子还挺会享受的。
她低下头,刚要动手,忽然感到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像有人在看她。
她抬头环顾四周,却见宴池中众仙神色如常,刚才的感觉好像只是错觉。
唐玉笺不知道,妖物能出现在天族筵席,是一件怪事。
而她的模样又实在特别。
银发红瞳,面容白皙,气质纯净清澈。
她安静地坐着,不与身旁的上仙搭讪,没有投机取巧之嫌,一头细软的发丝乖巧地垂在肩上,睫毛长长的,在想吃下一道菜时会随着眼瞳转动缓慢开合,模样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很奇怪,人间那日之后,分明没有再想起过她,也几乎将这个妖怪的事忘记了。
此刻见到她,当日那些古怪陌生的情绪就又纷至沓来,变得格外清晰。
烛钰的喉间微不可查地滑动了一下。
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妖怪肤色很淡,就显得此刻唇瓣格外嫣红。
他难以自控的凝视她一开一合的唇,许久才移开视线。
也拿起杯子浅尝了一口,想知道这东西究竟有多好喝。
唐玉笺吃完了最后一道菜,放下筷子。
冷不丁,那种被人观察的感觉又来了。
她抬头,恰巧看到座首的太子避开眼,神情十分冷淡。
唐玉笺想,太子可能不记得她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妖怪。
自己这样的妖怪,太子不知见过多少个,怎么会记住一个她。
宴席结束,太子起身,在一片恭维声中抬步离开。
等他走后,周遭众仙议论开。
“这还是我第一次与殿下同处这么长时间……”
“我也是,以前从未与殿下一同用膳过。”
“内门试炼时我倒是见过一次太子殿下,但没有这么近。”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殿下心情似乎很好?”
唐玉笺吃完东西就坐不住了,起身想走,却见太一洚还兴致勃勃地和身旁的上仙交谈。
声音断断续续飘入耳朵。
“这些时日,殿下因为魔气肆溢之事,一直心情不佳。”
“无尽海的魔气外泄,有无数邪佞之辈想要放出魔,后面只会麻烦不断。”
“那魔尚未出世就已经如此可怕了,若是真从无尽海风封印下跑出来,恐怕会生灵涂炭。”
离开大殿时,太一洚表现得十分苦恼。
他握着笔,脸上满是遗憾,“殿下先前说好了想看我作画,可后面又不看了。”
见唐玉笺一直睁着红红的大眼睛看着他,心底莫名一软,对她说,“不如我作画给你看?”
唐玉笺眼睛更亮了,点头,“好呀。”
就见太一洚咬破手指,沾湿了笔尖,点在地上,绘出一条栩栩如生的鲤鱼。
最后一笔落下,鱼浮空中晃动摆尾,随后跳入地面沉寂下去,某一瞬间像是要溅出水花活过来一样。
唐玉笺惊叹,“好厉害。”
太一洚笑着说,“我不厉害,这术法是太一族的血脉传承。我们地脉也就只有血有点用。”
唐玉笺认真道,“你很厉害,第一次遇见你时我就觉得你这支笔很厉害了。”
“我还差得远呢。”太一洚被夸得羞赧不已,耳根都透出红。
唐玉笺好奇,“那什么才能算作厉害?”
“太一族的天脉。”
太一洚神色崇敬。
“公子不聿,是天脉的家主,身怀返祖血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生来便是一具美人骨,画技出神入化,模样也有千般变化,很少有人知道他真实的模样。”
唐玉笺啊了一声,“画皮?”
“可以这样说。公子不聿经常作画,可无论画凶兽还是美人,从来不画眼睛。”
唐玉笺好奇的问,“为什么从不画眼睛?”
“因为他下笔生灵,点睛即生,它们会活过来。”
画龙点睛啊?唐玉笺闻言一愣。
好玄,即便在玄幻世界听起来都像在吹牛。
太一洚接着说道,“只是那位家主尚且年少,性子随意,走哪画哪,因此惹出来不少祸事。”
“听说以前他曾在扇子上随手画了条蛇赠予路人,后来那扇子不知被谁转手,以重金卖到了凡间。结果扇子中的蛇跑了出来,导致人间巨蛇毁城,差点把凡间的人吓出毛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