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定,又说了一遍,“抬头。”
唐玉笺的目光落在太子腰间的一块罕见墨玉坠子上。
坠子正面雕刻着一条腾飞的龙,龙身线条流畅,鳞片清晰,龙眼以红宝石镶嵌,周围环绕着几片凤羽,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深色宝石。
手心里握着的玉佩就有些拿不出来了。
又坚持了一会儿,她觉得骨气不该用在这种地方上,终于抬起头,发现竹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太一不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烛钰垂眸看着她,瞳仁漆黑,如一池寒潭。
“来这里做什么?”
唐玉笺说,“路过。”
这显然不是烛钰想听到的回答,因为他又问了一遍,“说实话。”
唐玉笺耷拉下眼皮。
“听说殿下在这里,我过来看看。”
这个回答应该还算满意。烛钰没再说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她垂在肩上的乱发,然后说,“我这几日需去天宫一趟,七日便回。若有事,去寻鹤仙。”
唐玉笺点头。
脑袋一重,被人揉了一下。
烛钰声音很轻,“乖小孩。”
……
玉佩攥在手心。
到最后也没有送出去。
唐玉笺返回流云台时,剩下的弟子已经很少了。
正走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
她抬起头,看到太一不聿含笑看着她,“你在这里呀?”
唐玉笺眨了眨眼,看到她,忽然有些不敢走近。
但太一先朝她走了过来。
到跟前时,唐玉笺又一次感叹这位上仙界贵女很高,两人对视时,太一不聿甚至微微俯下身。
“你刚刚是从这个方向出来的,有没有看到太子殿下?”
唐玉笺没有说话,对方也没有在意,只是蹙眉说,“殿下邀我去天宫赴宴,但我答应了和你一起逛仙门,所以没去。”
说完,他握住唐玉笺的手,极为自然的跳转了话题,“不是说好带我逛一逛仙域吗?现在去可以吗?”
唐玉笺被她拉得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在贵女怀里,还没说同不同意,就听到对方的声音。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唐玉笺低下头,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掌心里,躺着的那枚小小玉佩。
“这是岱舆仙人赠我的,今日斗法台前三甲的奖励……”
“好厉害!”
太一不聿毫不吝啬的溢美之词,眼中满是赞赏,“既然得了前三甲,那我也要送小玉一个礼物才行。”
“不用…”
可说话间,她就已经抬手取下自己手腕上的手环。
翡翠手镯一片翠绿,极为通透,中间藏着一道细长的血线,隐隐还在流动,像是活的一般。
唐玉笺没想到她出手就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行,这个我不能收。”
“这是我的心意。”
太一不聿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将手镯套在她的手腕上。
原本比唐玉笺手腕大出许多的玉镯,一戴在手上便自动收拢,变成了极为合适的大小。
唐玉笺用另一只手去取,却发现取不下来,“不聿姑娘,这我不能收。”
不知是哪个字眼让对方觉得好笑,太一不聿嗤的一声笑出来,肩膀都在颤抖。
良久之后,擦去眼睫上的一点湿意,捏了捏她的手心。
“它适合你,别取了,这是我的心意。若是你不要,我要伤心了。”
看着近在咫尺这张过分漂亮的脸,唐玉笺脸颊微红。
太一不聿似乎想了想,柔和地看向她手里暖热的玉佩,“你若是心里过意不去,就把这个送给我当回礼,如何?”
“这个?你不嫌弃的话……”
“自然。”
太一不聿很开心的样子,接过玉佩的动作十分小心,“真漂亮,玉笺赠玉,我很喜欢。”
玉佩直接被她系在了腰上。
唐玉笺看着那块玉,心跳回荡在耳朵里。
垂下眼睛,“你喜欢就好。”
第190章 不玉
太一不聿去岱舆屿旁听的事情,在青云门引起了一片不小的轰动。
上午,她随着唐玉笺去不眠峰练身法,支着下颌坐在石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下午,整个青云门的人张口闭口都在谈论她。
唐玉笺匆忙练完身法,过去的时候发现太一不聿围了许多陌生的师兄师姐,都一副陶醉沉迷的表情。
太一不聿看见唐玉笺,对她露出笑意。
为了不引来那么多麻烦,她对外称自己叫“不玉”,和唐玉笺一个“玉”字。
她似乎也不太想让大家知道她是东极府救苦上仙。
旁听时,太一不聿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流仙纱裙,饶是唐玉笺都看得有些出神。
许多人好奇心重,借着和唐玉笺闲聊的名义都往太一不聿身边凑。
见她笑的温柔友好,眉目之间好似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钩子,一瞬间几乎都看呆了。
不聿把岱舆仙长也哄得眉开眼笑。
她天赋极佳,随便抬手便破了仙长的大阵,可奇怪的是,她使不出灵力。
唐玉笺觉得自己和她同病相怜。
下了列阵台,师父忽然以传音之术召唐玉笺前往听雨轩。
在清幽水雾之间,师父对她道,“莫与不妥之人深交。”
好像意在提点她,要与太一保持距离。
唐玉笺当时只觉得古怪,对师父说自己记下了。
到了第二日,太一不聿还要跟着唐玉笺上课。
这日,围过来的人更多了。
唐玉笺觉得吵闹,无法静下心练符箓,在第八个弟子红着脸过来搭讪时抬起头。
太一不聿坐在她身旁,一只手漫不经心的叩着桌面,长长的乌发逶迤及地,含笑与阶下弟子说着什么。
“是吗?真厉害。”太一不聿轻声问道,“听闻玄冰谷每逢月圆之夜,会开冰魄雪莲,有治伤和提升修为之效?”
“正是!”青衣弟子急切上前半步,“这位师妹知道这花辅以灵力催动...…”
不聿打断他的话,幽幽叹了口气,“好想亲眼看看,可惜我受过伤,身体畏寒。”
弟子吞咽了下,“山谷到了深夜有寒毒...…”
太一不聿不再说话。
沉默中,那弟子先开始着急,连忙改口,“今夜恰好是月圆,我去为你取来,封存在法器里,你在温暖的地方看也是一样的!”
太一不聿微微一笑,随即又蹙眉。
“会不会太为难你了?”
“没有的事!”
那人回答得毫不犹豫。
唐玉笺见过他,是她的同门,自诩血脉高贵,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对方第一次见唐玉笺时,打招呼也只是高冷地“嗯”了一声。
此时却像变了个人,对着太一不聿摇尾乞怜。
就差把尾巴摇出花了。
这样的场景,唐玉笺这两日已经见多不怪了。
前脚看见太一不聿对这个人笑,后脚就能看见她对另一个人说出同样的说辞,哄得人晕头转向,仿佛绕着她打转的宠物般,毫无抵抗力。
唐玉笺忍不住说,“不聿,他刚刚说的我听见了,他说冰玄谷有寒毒。”
太一不聿转过头,唇角挂着上扬的弧度。
“我也听到了。”
“你需要冰魄雪莲吗?”唐玉笺问。
太一不聿漫不经心道,“不需要呀。”
“那你为什么……”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太一不聿打断她,掀起浓密纤长的眼睫,琥珀色的瞳仁深不见底。
隐隐透着股古怪的寒意。
“我只是对他们笑了一下,他们便像狗一样冲着我摇尾巴,明明都不知我是谁,这张皮囊是真是假……”
唐玉笺后背乍寒。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开来。
下一刻,太一不聿又笑盈盈的捉住唐玉笺的手腕,声音柔的如春风一般。
“好了,你都画了那么久符箓了,休息一下吧,手指都磨红了。”
好像刚刚说出那些话的,和她不是同一个人。
唐玉笺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她有意想要躲避,所以在第三日提早了一个时辰出门。
没和太一不聿一起去上课。
可刚到学宫坐下不久,就有人接二连三地过来问她,“不玉姑娘呢?”
唐玉笺说,“她先前只是旁听,不在这里上课。”
“那既然先前都来旁听了,今日为何不继续来了?”
唐玉笺说不出口,看他们失望而归。
不久后,一个面生的侍仙抱着一柄玉匣匆匆走过来,站在门外问,“请问哪位是不玉姑娘?”
唐玉笺刚巧站在门口,“你找不聿做什么?”
那侍仙上下打量唐玉笺,明显不太信任她。
唐玉笺将手中的玉牌拿出来给对方看,又问,“你有什么事?如果不说我就回去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