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模糊糊间,她竟就这样,枕着他的气息。
沉沉睡去。
唐玉笺睁开眼时,整个人都陷在长离怀里。
睡着前明明是长离靠在她身上的。
她愣了一瞬,慌忙要挣开,却被搂得更紧。长离刚醒的嗓音低哑,带着几分无辜,“昨夜阿玉喊冷,自己往我怀里钻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拽都拽不开。”
唐玉笺耳尖“腾”地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就要起身。
长离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目光也紧紧锁住她,“阿玉为什么现在和我这么生分?”
唐玉笺避开他的视线,故作平静,“你不要多想,我是要去寻人了。”
“是吗?”长离缓慢收回了手,露出一个无害的笑,“我以为阿玉有了更亲近的人,就不愿和我亲近了。”
……春月楼,金玉城内的风月之地。
楼内灯火辉煌,笙歌不绝。
一个妖奴正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我什么客人都没得罪过,怎么就被人打晕了?还被绑了起来,和鸠公子一起被那么多人看到……这么丢脸的事,我不活了!”
她是楼里的小有名气的头牌,平日里备受宠爱,昨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贼人,竟将她与一位一掷千金的花客用被子卷成一团,牢牢捆在了一起。
她何时受过这种苦!
也不知那绳子是什么材质,任凭众人如何拉扯、刀割,甚至火烧,都纹丝不动,怎么也解不开。
楼里的小厮丫鬟们纷纷赶来帮忙,又花重金请了楼外的大妖折腾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才将人解救出来。
这事很快传了出去,成了春月楼里茶余饭后的笑料。
楼中的小倌花魁们一见她就掩嘴偷笑,说那绳子是捆仙绳,她怕是得罪了仙域的人。
可这话一出,小头牌又觉得荒唐,这春月楼里何时来过天族的人?
分明是无妄之灾。
现在好了,她成了众人口中的笑柄,心中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老鸨见状已经安抚了好几次,柔声劝道,“别哭别哭,这事儿妈妈一定替你查清楚,你先回去好好歇着。”
一旁的小奴也赶紧搀扶着她,轻声细语,“温泉水和香胰都备好了,您先回去沐浴一番,放松放松。”
回到房中,小头牌擦了擦眼泪,坐到镜前,揽镜自照,心中仍有些委屈。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诚心诚意的,“抱歉。”
她顿时大惊失色,这声音太熟悉了,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还未来得及回头,后颈便传来一阵钝痛,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唐玉笺从暗处走出,将手中的锁灵石收好。
在房中快速搜寻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陶杯。
转头时瞥见一旁的浴桶和香豆,她走过去打量了一番,东西倒是准备得周全。
第263章 浴桶
给长离寻了些换洗的衣物和伤药,离城时,唐玉笺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心中一喜,快步上前。
她刚要伸手拍对方的肩膀,那人却猛地一个闪身,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目光凌厉警惕,像是要生生折断她的手腕。
唐玉笺连忙开口,“关轻师兄!”
对方一愣,看清了她的模样,眼中的戒备渐渐消散,“是你?”
他松开手,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冷硬,“你这几日在哪?”
唐玉笺看向关轻,发现短短几日不见,他的变化很大,身上没了往日仙域贵门弟子的孤高风雅。衣衫破了好几处,脸上有一小块散着焦灼气息的伤痕,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我前几日都在城主府。”唐玉笺说。
“城主府?”关轻眉头紧皱,“那地方不是已经没了?”
“没了?”唐玉笺一愣,“我走的时候,明明还在的。”
“已经被夷为平地了。”关轻语气沉重,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脸色愈发难看。
唐玉笺不明所以,往他身后看了看,问,“星瑶师姐她们呢?我的传讯符怎么坏了?”
提到星瑶,关轻的脸色更加阴沉,“我们莫名被两只妖孽袭击,星瑶她们被抓了。我正要去救她们,可现在城主府消失,已经找不到了。”
“她们被抓去城主府了?”唐玉笺追问,“为什么找不到?”
关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隐去身形,带着唐玉笺悄悄来到城主府外。
眼前的景象让唐玉笺彻底愣住。
原本宏伟高大的城主府竟然真的凭空消失,只剩下一片荒凉的空地,一眼望不到头。
“城主府呢?”唐玉笺喃喃道,难以置信。
明明一日前她带着长离离开时,城主府还在的。
关轻凝眉,低声道,“应当和那个喜怒无常的妖皇有关。我听到风声,说他前两日发了疯,现在正有许多妖在四处寻他……”
正说着,他忽然注意到唐玉笺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唐玉笺收回视线,压下心中的烦躁,“师兄,就你一人逃出来了吗?”
关轻沉默片刻,带她左转右转,走到一处偏僻的破败棚子后。
推开门,阴影中有道影子。
一个师弟蜷缩在角落里,双膝以下空空如也,伤口狰狞。
“被妖物咬了。”关轻的声音压抑,眼中满是痛楚。
妖界昼短夜长。
又是华灯初上,红月当头。
唐玉笺带着受伤的弟子和关轻师兄一路翻过密林,终于回到了山洞。
关轻师兄拧着眉,拨开洞口垂下的藤蔓,脚步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唐玉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无奈,“师兄,先别挑剔了。这附近有河,旁边有山,既能去金玉城,退也有地方躲藏,已经是附近最好的藏身之处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山洞,却见关轻师兄站在洞口,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盯着洞内。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长离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未绾的发丝随意垂在肩上,金色的瞳孔冷漠疏离。
直到看见唐玉笺,那双眼睛才稍稍有了些情绪。
“玉笺,这位是?”关轻师兄开口问。
长离听到声音,眉头微皱,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
唐玉笺连忙上前,“这是我的朋友。”
她又转头看向长离,“长……阿离,这是我无极仙域的一位师兄,关轻。”
关轻微微颔首,“阿离小兄弟。”
可长离没有接话,表情更冷。
洞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寒意。
关轻表情有些挂不住,也冷下面色,只扶着受伤的弟子走到另一侧,寻了个相对干净的石头用术法清理了多次,才纡尊降贵坐下。
师兄没有说什么,但眼神中的意味,唐玉笺再熟悉不过。
她刚入仙域时,常被这样的目光注视。
带着审视,甚至一丝轻蔑。
但长离不是仙域的弟子,他确实没有理由向天族示好。
索性洞窟足够大,唐玉笺起身扶起长离,带他走出山洞,来到溪水旁。
她从储物玉佩中取出一扇屏风,横在四周,隔出一片私密的空间。
随后又接连拿出浴桶、澡豆、瓶瓶罐罐的药膏,以及一套崭新的衣物。
长离安静地看着她忙碌,忽然开口,“很多年前,阿玉也这样为我处理过伤口。”
唐玉笺一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好像也是长离受了伤,她将他带到了自己的真身里,而如今,连真身她都进不去了。
她拿出火石放入浴桶中,引了溪水进去,试了试水温,觉得温度差不多适中了。
正准备起身离开,一只苍白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唐玉笺回头,见长离自下而上望着她,淡金色的眼瞳中带着一点熟悉的恳求。“阿玉,可不可以帮帮我?”
唐玉笺有些迟疑,“你不能自己洗吗?”
长离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我身上的伤有些重,一只手抬不起来了。”
唐玉笺有些迟疑。
张了张口,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点了点头,在他身边蹲下,“要怎么帮,你告诉我。”
长离露出一个清浅无害的笑容,唇角向上弯着。
他缓慢解开外衫,修长的手指将交拢在一起的衣襟缓缓拉开,露出如玉般白皙温润的皮肤,脖颈下是两道清晰细长的锁骨。
再然后一点一点向下。
唐玉笺一愣,眼神飘忽,耳朵火烧火燎地染上一抹红。
她听到了细微的水声,再抬起眼时,长离已在浴桶中坐下,墨发随着水流浮起,又贴在皮肤上。
他的肩膀宽阔,附着一层紧实流畅的肌肉,腰却很细。那点乌墨的发丝顺着骨骼肌肉的轮廓蜿蜒到腰间,带动着视线情不自禁滑向微微凹陷的腰窝,让人总想将手放上去,比一下是不是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