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_fishhh【完结+番外】(24)

  一件青衣从裸露的肩头滑落,挂在臂弯之上。

  高挑阴柔的公子倚靠在柱子旁,垂眸看着她,唇边含着一缕辨不清情绪的笑。

  画舫中的小奴都受过严训,非礼勿视,唐玉笺垂首避开视线。

  他却轻声唤,“小玉。”

  随即屈指朝她一勾。

  “上来。”

  兔倌是画舫有名的男妓之一。

  他是名副其实的小倌,目光湿润,说话温温柔柔。

  可唐玉笺不喜欢他,甚至有些抵触。

  她走上二楼,在桌上放下托盘,低眉顺眼道,“公子,这些是管事让我送来的。”

  说完便垂首后退,可刚一转身,却见兔倌已悄无声息地移至她身后,衣衫松敞,露出半边肩膀。

  正看着她怪模怪样地笑。

  唐玉笺在画舫多年,早已见惯各类妖魅,对这种衣衫不整、姿态妖娆的场面并无太大反应。

  她讨厌兔倌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他总这样三番几次拦她,屡次有意引诱。

  唐玉笺抬眸,面无表情看向他。

  兔倌身上披着一袭青衣,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额前。耳垂上那枚白玉坠子随着轻轻晃动。

  对方有意在模仿长离,五官不知怎么的也有两分像他。

  但两人之间气质截然不同,长离冷傲孤高,只专注于琴,琴艺能让客人们争抢着一掷千金。

  兔倌身上布满了伤痕,眼神总是迷离朦胧,含着春意。

  带着一股湿粘腻人的风尘气。

  第29章 驱傩酬神

  兔倌总是受伤,皮肤上遍布抓咬之痕、指痕、鞭痕,还有灼烧的痕迹。

  “公子,你被惩罚了呀。”

  唐玉笺终于知道石娘为什么屡次让她给兔倌送药。

  公子眉眼含笑,看着她,烛火跳跃鼻梁上,“无妨,那位贵客嗜好打人。”

  唐玉笺咂舌,“竟有这种凶恶的嗜好?”

  “你还不懂。”公子柔声说道,语气也拿着长离那股似笑非笑的调子,当着她的面,指腹刮了药膏。

  涂抹时微微蹙眉,咬着唇,眼睛看着唐玉笺。

  她只能假装关切地问,“公子,您很疼吗?”

  “是啊,小玉,后面我够不到,不知你能否帮帮我?”

  听起来似是请求,唐玉笺佯装担心弄疼他,慌忙摇头。

  “无妨,我会忍住。”公子语气温柔,一句话掐住了她的退路。

  唐玉笺抹药膏在手指,在掌心化开,细致涂在兔倌身上。

  兔倌是现在是南风楼的红牌,算是半个主子,琴艺好,相貌姣好,穿青衣挂耳铛,极受贵客宠爱。

  像面廉价的镜子,照出来处处都是琴师的影子,喜爱他的客人多数都是吃不到高高在上的天上月,就来捞与他两分相似的水中泥。

  唐玉笺到底跟长离关系好,最见不得这个。

  偏偏画舫乌烟瘴气,妖怪们少羞耻心,尤其是兔子成精,他叫声最大。

  每次来送药,唐玉笺都被迫听春宫。

  “疼。”他忽然吟了一声。

  手下不小心重了,公子皮肤泛红。

  唐玉笺连忙将动作放轻。

  可兔倌又咬着牙发出含糊的声音,表情苦恼,“小玉还小,让你看到我这腌臢的模样,不太好。”

  唐玉笺就当没听见,专心上药。

  兔倌忽然又说,“我是七年前上的画舫,有人将我从白氏国带上来的……差一点,我就被剥皮吃了。”

  “可是啊,偏偏有人在前一夜喂了我神血……”

  原本就松垮的衣衫滑到腰后,兔子的臀线挺翘,腰又细,偏偏说话时爱乱动,一双微红的眼睛从发丝间看过来,凝在唐玉笺脸上。

  “我平白多了近千年的道行,成了精,总想着报答恩公……”

  “原本有些怨恨害我差点被生吞活剥的那人,可现在也变成了感谢她。”

  “没有她,哪来的我修得人形,小玉说是不是?”

  说什么呢。

  奇奇怪怪的。

  唐玉笺不理会头顶阴森森的视线,拧上瓶塞子,随手将兔倌松松垮垮的衣服系了个死结。

  “公子,药涂好了。”

  兔倌还在盯着她,“小玉,说我要不要报答他们?”

  “……”唐玉笺笑着行了个礼,“管事让我提醒公子,一定要记得一日三次的涂,不然留了印子让客人不喜欢,那就不好了。”

  画舫还靠着他那一身皮囊赚钱。

  各有各的不幸。

  兔倌动手把玩胸前的带子,风情万种的姿态,想将身上的衣衫褪下,可扯了几下才发现被系了死结,表情一时有些怪。

  唐玉笺装作没看见,擦干净手躬身退出去。

  关了门,脸垮下。

  感觉浑身都染上了兔子腥。

  亥时,冥河的热闹繁盛达到了巅峰,河神大驾光临,登上了画舫。

  河面灯火璀璨,奢靡的车马妖轿络绎不绝,数名挑灯阴官面色青灰惨白,如幽灵般静立于河面之上。

  它们没有双腿,身形巨硕,高达常人的三倍,如同一群巨人将画舫团团围住,硬是将这座水上宫阙围了一圈。

  琴师被请回了前苑,奏了一曲。

  一曲惊鸿,满船妖仙冥魔皆是惊艳不已,沉浸在余音之中,久久未能回神。

  冥河主人出手极为阔绰,送来无数重礼。

  其中最为珍贵的,便是那传说中的红莲鬼灯。

  妖琴师惊才绝艳,鬼灯自然被呈送至他手中。

  河神来去匆匆,与他一同离去的还有酆都城城主与鬼国一众阴官。

  贵客方一离席,宽阔的船头便响起密集而恢宏的鼓声。

  无数乐伶身着哗啦作响的衣裙,姿态诡异地跳起傩戏。

  唐玉笺并未去凑热闹,坐在船舷边啃着青果。

  末微的妖怪们不允许露面,都藏在后院。

  她看着远处,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戴面具?”

  “那是傩戏,又称鬼戏。”

  一同偷懒的妖奴努努下巴,“这戏是祭神跳鬼的,冥河连通阴阳,取悦的……是河上那位。”

  “河上哪位?”

  小厮向后示意。

  唐玉笺抬头。

  看到一方遮天蔽日的巨大轮廓。

  高山般巍峨恐怖的黑影,垂头俯瞰画舫,奢华的河上蜃楼在它的衬托下仿佛一片孤叶。

  不可名状的恐惧感弥漫上心头。

  “不可直视神灵。”耳边,妖奴的提醒响起。

  唐玉笺猛然清醒过来,连忙低下头。

  这道黑影的威压太过磅礴,她一介小妖,刚刚险些散去灵识。

  她费力咽下嘴里的血腥气,小声问,“它是什么?为什么取悦它?”

  “夜游神。”

  “什么是夜游神?”

  “司夜之神,会招来不幸。”

  说是神,但不是真神,更不是正神。

  这世上已经没有神了,天上只剩下仙。

  夜游神是诸天灵气自然孕育而成的荒野灵体,玄之又玄,听说它们的来历大多与天道有关。

  现在的仙妖鬼魔,都不愿招惹这种沾染了神力的天地灵体。

  驱傩祭神,便是希望夜游神不要靠近。

  唐玉笺不明觉厉,脑袋更低。

  几个妖奴交头接耳,有人压低声音,“不过,你们知道夜游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吗?”

  “为什么?”

  那妖继续故弄玄虚,“你们猜河神和酆都城主,为什么也都着急走了?”

  唐玉笺着急,“你快说吧。”

  拖够了长腔,妖怪说,“因为天族有位大人历劫,转世投成凡胎,此刻就在人间。”

  “所以这夜游神便是感灵气动荡,出现在这附近的。”

  唐玉笺若有所思,“怪不得我今日在南风楼看到了天族,他们也是为那历劫的大人来的?”

  “应当如此。近日鬼门大开,百鬼夜行,就连夜游神也都现身了。诸位大人唯恐耽搁仙人渡劫、扰乱命数,担待不起这等因果,这才匆匆离席。”

  唐玉笺觉得那妖怪见多识广,就问他,“那你知不知道神血是什么?”

  “神血?”妖怪问,“神仙的血?”

  唐玉笺摇头,“不知道,一滴血平白可以多上近千年的道行,能让兔子一夜成精。”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你听谁说的?”

  唐玉笺含糊,“有人这样说过。”

  她想,如果世上真有一滴便可多上千年道行的血,那多喝两滴,岂不立地成仙?

  “绝无可能。”妖怪斩钉截铁,“若真有如此灵丹妙药,早就引得六界争夺、血流成河了……想必是有人胡说八道,拿来哄你玩的。”

  唐玉笺想想也是,那兔官嘴里估计没几句是实话。

  “不过……”妖怪语气一转,“传说大荒西昆仑的凤凰,一滴血可抵千年道行。”

  “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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