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百岁,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返祖血脉,竟要执掌偌大太一府?
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动作却丝毫不停,疾步掠过玉树琼枝,转眼间已在四角布下阵符。
整个宗祠顿时被封闭成一处密室。
这里存放着许多尚未分发的家主“赐福”,丰厚的油水足以让他带着旁支翻身。
但还不够,他想要更多。
男人俯下身,指尖一寸寸抚过冰凉的地面,突然在某处停住。
找到了。
地砖上暗藏玄机,刻着很多栩栩如生的画。
是年复一年困在这里的家主刻下的。
趁着人来之前,他毫不犹豫地撬开玉砖,整块剥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正要收入袖中,身后传来清泉般的嗓音,
“你在找什么?”
他倏然回头,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眼睛。
浅得近乎透明的瞳仁里没有丝毫温度,不似活人所有。
只一瞥,便让他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那人从枝繁叶茂的玉树后走出来,脚下伴随着锁链碰撞的拖拽声,男人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动弹不得了。
他的脚下,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细如发丝的绳线,紧紧缠绕着双腿,只要稍有动作,便会瞬间收紧,将他搅得粉碎。
那人……不,那个少年,缓缓走了出来。
肌肤似冷玉,唇瓣嫣红,仅仅一瞥已是绝色。
可出现在这座祠塔中,却让人没有丝毫浮想联翩的念头。
更何况,男人看到了他脚踝上的锁链。
“偷东西?”
少年陈述。
夜幕低垂。
连绵无数仙山的仙府灯火显得格外壮观。
唐玉笺跳上屋檐,坐在密密匝匝的树枝之间。
往远处看,太一府正中偏后处,有座通天高塔,周遭的每条岔路都有许多护卫把守,塔身流光璀璨,每一层的檐角上都挂着华贵的琉璃宫灯。
想必里面关的应该是有什么十分厉害的角色。
唐玉笺托着下巴,忽而嘴角一抽。
那看来里面关的应该是太一不聿。
她曾答应太一不聿要带他离开这里,可临近府邸边缘时,却发现处处皆是封印。
每一道都浑厚强大,根本无法破解。
整座府邸竟然都设下层层叠叠的阵法。
唐玉笺起初不解,为何掘地三尺竟然还有密密麻麻的咒痕流动,后来才恍然,这些封印,或许就是为了困住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少年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生怕被她抛下,拖着沉重的锁链哀求,“给我一夜时间好吗?”
患得患失的模样,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这和日后那个总是双眼含笑,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太一不聿是一个人。
他说会在天亮前回来,独身回“宗祠”脱掉锁链,毁掉阵法。
遥遥看去,那座琉璃高塔在府邸的正中间,像是一个阵眼。
此刻半空中还悬着座遮蔽了近半数天幕的巨大的宫殿,夸张到让唐玉笺联想到上上辈子上课时学过的海市蜃楼。
纵是见多识广如她,也不曾见过这般华美的建筑。
凭空出现在仙府上空的飞岛半掩在云雾中,楼阁上雕刻着华丽而繁复的天宫图腾,象征着六界至高无上的天族王室。
唐玉笺在十分遥远的地方就已经感受到了那汹涌澎湃的灵气。
震荡得她发丝都在飞扬。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住上那样的地方就好了。
唐玉笺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收回视线,觉得那种地方对她来说十分遥远。
……
今日太一府确实来了不得了的人物。
几位向来倨傲的长老对着飞阁的方向深深弯腰,姿态近乎谄媚。
宴厅前的大地上风云骤变。
一座山一样高大的身影显现,威压之盛,令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九重天上的天君来了,给足了太一氏族面子。
舞池中那些精心装扮的男女立即摆出最动人的姿态,眼中尽是讨好之色。
当今天君,是真龙之身,真身长三百丈,通体玄鳞,如山如岳,是黑龙。
听说天君早有八位龙子承欢膝下,近日天妃自瑶池游历归来,竟然又得感天地灵气,腹现龙胎祥纹,天宫怕是又要有新的皇子降生了。
若是寻常龙种,孕育出世尚需要一百载,而天妃腹中这等应天而生的贵胎,怕是要在母腹中温养数百年方能出世。
文昌宫观星后请奏天君,说天妃此胎应紫微星象,恐需三五百年方可降世,是先祖转世。
天君听闻此事后大悦,要封尚未出世的贵胎为天族太子。
这件事显然触动了其他八位皇子的根基。
天族的大殿下已经三千多岁,其余皇子也都各有神通,势力盘根错节。
恐怕这位所谓的天族太子,从未出世起,便会面临诸多艰难险阻。
第292章 封锁
天君降临太一府,三大金仙长老毕恭毕敬地簇拥在其左右。
玄清真人作为代掌府印之人,此刻神色如常地立于殿中,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依旧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然而无人知晓,此刻的太一府内早已暗潮汹涌。
府中各处的守卫都绷紧了神经,暗处一队队护卫悄无声息地沿着府邸铺开,祭出法宝,将整座府邸围得密不透风,但仍然一无所获。
他们要找的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太一府的护府阵融了上古返祖血脉的骨血,哪怕是大罗金仙,也无法轻易破阵。
公子不聿双脚上还扣有镇山锁,此前百年间抽走了他大半的精血,但偏偏他们这处处针对家主的阵法,没有生效。
这期间,最坐立不安的就是代管太一府大小事宜的三位金仙长老。
玄清真人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
西北偏院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都是些侍仙奴仆,身份简单。
“看伤口,像是他们自己打起来了,自相残杀。”
护卫递过来一个东西。
“最奇怪的是这个。”
他呈上的是个裂成两半的瓷罐,里面沾着干涸的暗色血痂。
上面残留的正是家主赐福时残留的血脉气息。
玄清真人脸色一变。
太一氏族无人不知这血,有人因为血脉自相残杀,这不奇怪。
但问题是,谁能从公子不聿身上取到血?
“真人,有什么不对吗?”护卫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不对。
除非……这血肉是他自己给出来的。
玄清真人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厉声喝道,“快去送客,等天君一走,马上封死九嶷山所有出口,禁制全开,启用封山大阵。”
各个山门值守弟子掐诀,整座山脉被笼在结界之中。
事情的真正问题,并不在于惨死眼前的数名仙仆,而在于,他们的死法,是自相残杀而死的。
公子不聿,凶名昭著。
表面一副芝兰玉树的少年模样,可若是他出手,从来不会留活口。
有人敢觊觎他的血肉,更不可能有生还之路。
所以罐子里的血迹,这才是问题所在。
他没有亲自出手,而是冷眼旁观那些人自相残杀。
玄清真人低声交代了几句,亲自去守阵。
太一主府庭院里,有一座缠绕锁链的通天巨塔。
这座宝塔是作封印之用,也可称为镇邪之塔。
今日受封大典,太一氏族的新任家主是从这座镇邪宝塔中被请出来的。
在太一长老们眼中,将家主囚禁于镇邪塔内,是为了保护除家主之外的所有人。
有些人自出生起便受天性驱使,注定成为世间的灾祸。
公子不聿力量过于强大。
若无法掌控,终将酿成灾祸。
“找到了吗?”
“回禀长老,尚未寻得。”
厅堂内,几个金仙长老面色阴沉如水。
无数护卫单膝跪地,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废物!”长老袖袍一挥,震得护卫口鼻渗血,“他身上有镇山锁,一个被抽了七成精血的人,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恰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面色惨白的奴仆跌跌撞撞闯入视线,他遍寻不着自己的主子,逢人便问,举止怪异,引起了几位金仙的注意。
经过一番盘问,才弄清楚这个慌慌张张的奴仆,其实是旁支一脉的下人。
他的主子早就不知去向。
太一一族开枝散叶数千年,各个旁支庶府早已错综复杂,今天更是有不少混进来攀关系的。
主脉的长老们向来不屑理会这些琐事,连眼皮都懒得为他们掀一掀,何况是区区庶脉子弟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