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心只想逃离,却忘了正是与他的相遇,才让自己得以活到现在。
如果当初在万骸关的合欢窟没有遇见他,自己恐怕也已经死了,死状不会比现在更加光彩。
一切似乎都是因果轮回。
玉笺惊醒时,浑身冷汗涔涔。这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恍惚觉得自己真的像经历过这一切。
前半段梦境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时候经历的事?
她倏然睁眼,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四枚竖瞳嵌在眼眶里,细线的瞳线如同冰裂。
他正贴着她,以唇相渡,将食物送入她口中。
玉笺从睡意中清醒过来。
见雪优美如雕塑般的上身覆满冰晶状的细鳞,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非人的色泽。
看到她终于苏醒,他似乎很高兴。
用手指缓慢摩挲了一下她的脸庞,动作很轻,透露出某种细腻的情愫。
像是遇见了极喜爱的事物,爱不释手,既想紧紧攥住,又怕稍一用力就会弄伤碰坏她。
玉笺看着他的眼睛,直直坠入一片死寂中。
见雪并没有恢复人性,双瞳没有丝毫温情,也透不出任何光亮,此刻看她的目光只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唯有猎食者打量猎物时,才会如此垂涎。
只是这种垂涎并非是要将她吃进胃中才能得到满足。
随着知觉的渐渐苏醒,她很轻易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她在这里多久了?
绝不可能只有一日。
他仔细的端详她,饶有兴致的观察她的反应。
冰冷的指尖顺着她的脖颈和脸颊反复摩挲揉捻,流连忘返。
玉笺眼睛缓缓睁大。
眼前是一片阴沉的墨绿色,黑压压的树冠遮蔽了上空,周遭大片树林倒伏破碎。
粗长美丽的蛇尾几乎在她周身围成一座小山,压坏了城门楼阁,碾平了山川树林。
这里的天不会亮。
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玉笺无力地瘫软在蛇尾之上,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
浑身遍布冷汗,脸颊一侧的发丝湿透了,粘在皮肤上。
见雪的头埋在她怀中,垂下的黑发像铺开的绸缎,湿漉漉的吻从后背来到了前面。
她目光一颤,眼中水光破碎,不得已抱住他的头,上身弓起,手指紧紧攥着他的长发。
玉笺感觉到痛,还有更多的无法言说的酥麻,极为陌生,令她恐惧。
黑发死死勒进她的手指间,紧绷到快要割裂皮肤,被他察觉,寻到并反握住,一点一点地掰开。
他轻轻捏了捏她被勒红的指节,然后裹着她的身体,继续埋头下去,贴在她温热的怀中。
细致地亲吻、嗅闻,体验着这种新奇的感觉。
像个口.欲期无法满足的婴儿一般眷恋地依偎着她,回到了他从未体会过的母体之中,渴求得到她的滋养。
他喜欢吃以前吃不到的东西。
玉笺双手无意识攥紧了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被他误以为是某种鼓励,见雪那双怪异的双瞳中流露出意外又受宠若惊的神色,以为她也动了情。
直到嗅到血腥味。
见雪错愕,抬手捏开她的下巴。
玉笺嘴里血肉模糊一片。
“为什么?”
他脸上的喜悦迅速冷却,只剩下震惊与茫然。
“啪”的一声。
一记耳光狠狠地扇了过去。
他偏过头,墨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
身体僵住。
玉笺浑身剧烈颤抖,嘴角溢出鲜血,她痛得说不出话来,死死盯着他。
性格中那一部分极少被激发出来的刚烈显露无余。
见雪迟钝的回过神,表情变了变。
其实以凡人的力道,是无法伤到他的,甚至不会让他觉得痛。
可玉笺眼中的厌恶和恨意却逼退了他。
她冷声说,“离我…远点。”
咬破的舌根传来一阵阵刺痛,大股大股鲜血从顺着唇缝涌出来,滴滴答答砸在他的鳞片上。
红得刺目。
见雪发出一声极为压抑的喘息,像是受伤了一般,就连快被流窜的魔气撕裂时都不曾露出过这样的一面。
他缓慢的抬起上身,目光缓缓移开,不敢再与她对视。
依言退离了一些。
玉笺颤着手指拢好被他蹭开的衣领。
站不起来,微微俯身,弓着腰,即便忍耐着莫大的痛楚也要摆脱他的桎梏。
第359章 驱逐
暗无天日中,不知过了多久,玉笺再次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被带到了一座陌生的城池。
这里也是魔域里赫赫有名的大宗古城,固若金汤,却在他们抵达前就已易主。
毫无疑问,见雪又成了这里的新城主,而上一座涧血城的魔将如今成了见雪忠实的拥趸,仍然恭敬地侍立在他身侧。
玉笺醒来时仍然是被一种冰冷柔滑的触感唤醒的,唇齿被抵开,喂入碾碎的食物,她在睁开眼之前已经做出了反击,用力地回咬过去,像是要将对方咬出血来。
他没有动,只是低低闷哼一声。
随后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像是安抚一样,带着些近乎怜悯的宽容。
“啪”的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回响。
门外的侍从听得心惊,跪伏在地一动不敢动。
门内,见雪的脸甚至没有偏过去分毫。
他缓缓握着玉笺打人的手。
指腹摩挲着泛红的掌心,平静地陈述,“红了。”
他问,“疼么?”
明明挨打的是他,眼里却带着心疼。
疯子。
玉笺浑身发抖。
用力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控住手腕,指节强硬地挤进她指缝,将两人从对峙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见雪被她打过许多次,不喜欢她看他时带着厌恶的眼神,但喜欢被她打的感觉。
在他看来,这也是亲密的一种表现。
他缓缓低头,将冰凉柔软的唇贴在她用力后发烫的掌心,
轻轻亲了亲。
玉笺害怕又愠怒,被舔舐后濡湿的手心让她瞬间颤栗,浑身僵硬。
可这样的亲近还是少数。
大概是害怕她在反抗过程中再次受伤,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缘由,见雪退让了。
他正在试图理解她的感受,并去适应和顺从她,迟钝地学着如何共情。
这是一间华贵的房间,玉笺的身下铺的是柔软的绫罗绸缎。
她醒来后便筑起一道无形的墙,决绝地抗拒着见雪的靠近。
他仍旧会来,只是次数并不频繁。
来时也只是沉默地站在珠帘外,浮动的光影在两人之间划出明灭不定的界限。
他来了又走,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惊动玉笺的戒备,又固执地想方设法在她身边多停留一会儿。
又一次来,他眼含期待,小心翼翼地将一块鳞片递到她面前。
那是从他巨尾上最珍贵的部位生生撕下的,是他觉得最为漂亮柔润的一片,希望她能喜欢。
玉笺面无表情,看着他将那枚流光溢彩的鳞片放在她床旁的小桌上,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反应在他看来就是好兆头。
见雪似乎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很淡。
以为自己打动了她。
直到下楼后,听到阁楼上雕花木窗突然被人推开。
他抬起头,刚好看到那枚鳞片从楼阁之上被人抛下来,坠入雨后泥泞的地面。
咔哒一声,窗户重新关上。
见雪站定片刻,脊线紧绷。
缓缓俯身,顺着发梢垂落的水珠与地上积水混为一体,他将鳞片捡起来,擦干净。
可不被喜欢的尾麟似乎也失去了作用。
他突然收拢五指,鳞片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散灭在风中,实在不值一提。
此后,玉笺渐渐发现,漠视比反抗更能刺痛见雪。
她发现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其实拥有十分细腻的情感,而这些情感致使他的情绪很容易被摧毁。
她似乎找到了报复他的绝佳方式。
见雪送来的食物,她一口不吃。
送来的美酒,被她随手打翻。
一件件带着讨好之意的珍宝与罗裙,要么被她赏赐给侍奴,要么被她从绣楼上扔了下去。
见雪对此无可奈何,眉眼间渐渐染上了忧郁之色。
偶尔玉笺看到他那低落的神情时,眼中似乎才松动些。
看,他伤害她,她也可以伤害回去。
他撕裂她的衣裙,她就撕碎他的心意。
他让她流血,她就对他微笑,再驱逐他,让他的期待一次次落空。
长此以往,玉笺清醒时,见雪不敢靠近。
可发热期若没有求爱对象相伴,只会让他愈发痛苦,直至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