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受了仙人渡气,变成了白发红瞳的妖怪。
因为是亡魂转世,她身上存不住妖气。一旦妖气散尽,便可能灰飞烟灭。
为此,她一心想成仙。
再小的仙位都行,只求长命百岁,再活一次,好好享受生命。
“在他们回来之前,离开这里。”唐玉笺松开绳子,向后退了两步。
少年的视线下移,停在她手背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痕上。
那是她在枫林苑送茶时,被贵客打伤的。
她扯了扯衣袖,将伤口遮住,随即从衣襟中取出一瓶药,随手抛给少年。
“想办法活下去。”她语气很认真。
少年捏着药瓶端详,像是从未见过药。
天光隐没,金乌坠海。
最后一丝云霞像是天边燃烧的火焰。
少年在黑暗中静坐片刻,握着手中的药瓶,缓缓站起身。
先前生涩的笑容已然消失,身上的脆弱也随之隐没。
竹林边缘,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悄然靠近。
那是不久前看起来被石姬的名号吓得跑的妖仆,现在却又偷偷折返。
这次妖仆是独自来的,不愿与任何同类分享。
他魔怔地念着那个姝丽少年,浓郁的贪婪与执念充斥脑海,只剩下那缕令他魂牵梦萦的异香。
妖仆急切地四处寻觅,终于跑回原地,发现人还没走,眼睛盯住了不远处那道身影上。
宝物……那个浑身散发异香、诱得他牙根发软的宝物,还没有离开。
少年仍静静立在原处。
细长的手指轻握着一只小巧瓷瓶,若有所思。
不久前,这少年还显得那样孱弱,被一群青面獠牙的妖物踩在脚下,像稍一用力便能夺去他的性命。
可此刻,他身上却莫名多了些冷峻难言的气息,让妖仆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听到脚步声,少年抬眸望来,目光与妖仆相接,眼中没有温度。
妖仆颤声说,“你、你答应过我们的……”
一句话说得胆战心惊,早已不见先前聚众时那副凶狠的气势。
“你说只要我们在这里……欺辱你,你就愿意给我们你的血……”
少年眼神冷寂下去。
妖仆吓得缩了脖子。
良久,他开口,“带我去你们的地方。”
声如玉石相击,说不出的悦耳。
妖仆痴痴的看着,殷切点头,只剩下遵从的本能。
夜色渐浓。
远处的不周山巍峨耸立,层峦叠嶂的轮廓盘踞在密布的乌云瘴气之间。
河面上,缓缓驶着一艘奢华无双的画舫。
规模宏大,让人难以窥见其全貌,玉墙琉璃瓦,宛如仙宫蜃楼。
画舫最前端刻着“极乐舫”三个大字,舞姬们身披轻纱,随着琵琶声翩然起舞,长袖飘飞,罗裙慢转。
这一切靡靡盛景,却与画舫下层的杂役奴仆毫不相干。
唐玉笺今日又添了新伤。
只因送糕点迟了些,端上桌时已然微凉。
枫林苑那位饮了酒的贵客勃然大怒,将她整条手臂打得皮开肉绽。
管事送来伤药,吩咐她先回去歇息。
最近画舫游经不周山,这边不知出了什么凶险的东西,接连惨死了许多大妖。
据说死相难看,妖丹尽碎,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一时间大妖们人人自危,连上画舫来寻欢作乐的客人脾气都变差了许多。
涂了药,唐玉笺回了自己的下房。
床铺上散着几册未看完的话本,是昨日睡前翻开的,讲的是一段复仇往事。
她端了碟糕点,在矮桌边坐下,用未受伤的手缓缓翻页,继续读下去。
话本中的主角,是一位出身显赫的贵公子,自出生起便历经人间至恶,被恶人掳去炼成杀器。某一日,他终于逃脱,却因身受重伤,流落至一处乌烟瘴气的烟花之地。
幸好后来有一位善良的女子出现,将他从泥淖中救出。她悉心照料,温柔陪伴,爱护他救赎他,才渐渐洗去他满身的戾气。
话本到最后也没说两人在没在一起,不过大概都是那套才子佳人终成眷属的结局。
只不过这类故事里,总少不了一个暗中作梗的恶毒女配。
唐玉笺漫不经心地看着,配着糕点打发时间。
又翻过一页,手指突然停住。
目光落在墨字之间,瞥见了几个熟悉的字眼。
卷轴……妖怪?
第3章 剖妖丹
唐玉笺自诩是个爱读书的好妖怪。
荤素不忌,喜欢看各种话本,偶尔也会为别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流泪。
就是有一点不太满意,那就是几乎所有话本里,妖怪都是反派。
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就比如这本里面,公子沦落到花柳之地期间,竟被一只恶毒的女妖捡了去,还下药要对公子霸王硬上弓,害公子险些失去了清白。
结果可想而知,女妖最终的下场十分惨烈。
如果是平常,她看看也就算了,可今天的这本,女妖竟是和她一样的卷轴妖怪。
唐玉笺看得非常专注,因此在愤怒之余,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她这样的画舫上的妖怪,该不会就是话本中所描述的那种恶毒女妖吧?
那么,她如果随便捡人……该不会也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太晦气了,她正觉得古怪,突然听到“咔哒”一声。
窗户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砸了一下。
唐玉笺合上话本,走过去推开窗,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窗棂上静静躺着一颗圆形珠子。
她伸手拿起珠子,指腹间传来温热的触感。
珠子带着一点青灰色,像一小块蛇的蜕下来的鳞片,仔细看,里面隐隐有偏光。
端详了一会儿,唐玉笺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木匣,打开盖子,把珠子扔了进去。
盒子里已经装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圆珠,至少有十几颗。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挺漂亮的,但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她已经陆续捡到过许多颗这样的珠子了。
不知道是谁扔过来的,也不知道它们的用途。
她还尝试找过失主,却问不出什么,干脆就都留下了。
合上匣子,唐玉笺抱着受伤的手躺回床上。
只是梦中也不安稳,像有人一直站在床边看着她。
让她后背不停冒出寒意,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觉没能睡着太久。
半梦半醒之中,她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吵醒。
紧接着,有人使劲敲了几下门板。
唐玉笺睁开眼后第一反应看向床边。
逼仄的屋子一片昏暗,只有一张小桌子,没人站在那里。
外面的敲门声更大了,干脆哐当一声撞开了门,平时经常一起洒扫的小厮冲进来,不分由说将她从床上拖起来,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
“别睡了!快跑!”
“怎么了?”
“先逃命啊!小心被烧死!”
“逃命?”唐玉笺蹭地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转过头,望向窗外。
心口猛地一跳。
冲天的火光映照着夜空,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血红。
唐玉笺连忙套上外衫,跟着跑了出去,竟看到几个下人杀红了眼,在火光中相互砍斗,惨叫声此起彼伏。
断了腿的仆役面容惊恐扭曲,蠕动在地不断往前爬,大片血色从他身上蔓延出来。
“救……”
模样很是眼熟,像是白天见过,唐玉笺来不及细想,只见脚边飞扑来一道肥硕的影子,撞翻了石磨,另一个更加眼熟的恶仆压着那人的上身,疯狂撕咬啃食。
仆役很快眼睛大睁,变成半截无法瞑目的尸首。
唐玉笺捂住嘴,躲避着火星,跑到船舷忍不住发出一声干呕。
这一夜格外漫长。
后院仿佛业火炼狱。
为了不惊扰前舫的客人,管事几乎召来了画舫上所有看护和打手来救火,可很快便发现这大火很是诡异,水浇不灭,土埋不息。
烈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将下院烧得连灰烬都没能留下。
最后自己熄灭了,才止了这场闹剧。
画舫上起了流言蜚语,有人说那火是真火,所以熄不灭。
起火的地点是下人们起居的后院,一整个六间厢房的院落,里面的杂役们不是惨死就是发疯,在滔天的火焰中没一个幸免。
最毛骨悚然的是,这火仿佛有灵一般,它只吞噬了那一套院落,其余地方皆安然无恙。
唐玉笺住的院子就在隔壁,仅有一墙之隔,可她的屋子一点事都没有。
第二天,几个打扫的杂役窃窃私语,私下里议论着,说那套院子里的仆役死有余辜。
“平日那些个恶仆作恶多端,死了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