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之际,长离伸手遮住她的眼睛,主动张开嘴巴,示意她吻进去。
他又轻又柔,耐心十足,让她慢慢感受,等咂摸出乐趣,再缓缓勾着她,将她引进来。
唐玉笺隐隐出了汗,银白色的碎发浸湿了粘在脸颊上,原本苍白如纸的皮肤也开始由内而外透出一点柔软的淡粉色。呼吸乱了,却又被另一个人咽了进去,她两只手被长离反困在身后,仰着头,直到两个人的唇都变得湿红靡丽。
害怕又兴奋,圆钝的牙齿咬了他一下,碾了碾。
长离浑身血液汹涌,全身酥麻颤栗。
良久后,唐玉笺微微蹙着眉,很疑惑的样子,“这还不如你的血。”
“是吗?”长离梦呓似的喃喃自语。
目光盯住她的唇,声音极轻的说,“再试一次。”
“什么?”
微微发热的掌心贴住她的后颈,将她重新压进拉进怀里。
他低喃,“再试一次才知道。”
紧接着,柔软的触感覆盖她全部的知觉。
试探,勾缠,轻拢慢拈。
他不会亲吻,这是第一次,生涩得可怜,她也一样,甚至醉了,一动不动,清醒时鲜少有这么安静柔顺的时刻,每一寸都透着酒香,被他贪婪的一遍遍卷走洗净。
交换了体温的怀抱松开时,两人的脸庞都染上了红晕,长离目光还是一贯的清冷,可唇上却破了皮,显得欲气横生。
唐玉笺摸了摸嘴,留下一句气音,
“你弄疼我了……”
随后闭上眼,歪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那晚,长离背着醉酒不省人事的玉笺回了后苑,心里不断涌出烫极的情愫,快要将他烧成灰烬。
可她什么都不记得。
嘴被吃的红红的,人却无知无觉。
她不记得,他们曾一同透过那狭窄的门缝窥探过什么。
同样,她也忘记了,那扇小小的门缝背后,他们做过什么。
……
南风楼上。
刚做了一跃成为主子美梦的泉,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风光。
他被强行压着拖出了华贵的阁楼,被他的两个仆役摁住肩膀,屈膝跪在随时会被人看见的长廊上。
他的面前站着一道高挑的影子,却并非活人。
高大精细的木傀是从琼楼出来的,虽然只是个被妖气点灵的死物,此刻却像真的活过来了一般,冷着脸,一双由笔墨画上的黑眼睛阴沉沉的,像是能渗出水来,诡异至极。
傀儡身躯沉重,抬起脚踩上泉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生生踩碎。
他惨叫一声,额头瞬间砸在地板上,碎掉一样疼痛。
木傀儡不会说话,但他身边自有传音者,那个带着他住进阁楼,又指派了两个仆役的锦衣管事,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轻蔑,缓缓开口。
“你呀你,怎会如此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贵人不过是让你别去招惹人家,离那位姑娘远点。”
“你是哪来的勇气,竟敢出言不逊?”
“你得悄无声息地消失,别让她察觉,更别让她伤心。”
“你怎么就这么不识相,难道忘了你现在的荣华富贵是从哪求来的了吗?”
“啧……真是个蠢货。”
泉痛得额头上冷汗直冒,汗珠细密如雨,顺着他的脸颊和身体滑落,将他的衣物浸得湿透。
骨头大概是裂了。木傀儡并未多作为难,更像是警告,离开时脚步声沉闷,像砸在泉的身上。
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脸颊抵着冰冷的地板,听到管事在头顶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身后两个仆役像是得到命令,并没有起身扶他,而是说,“公子缓缓,我们明日一早就去为公子取药。”
南风楼的另一侧,楼台上的门被推开,看到他凄惨的模样露出惊愕之色,急忙快步走近。
对方扶起他,给了他一瓶药膏。
还在惊呼,“管事怎么责罚的这样重?你是犯了什么错吗?”
泉费力抬头,分辨出来者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兔倌。
第38章 纸扎人
泉扶着栏杆,勉强站直了身体,低声说道,“多谢。”
“不必多礼。”
小倌青衣被风吹得飘逸,头上仅着一根玉簪,耳朵上挂着个白玉铛。
画舫上有许多青衣玉簪之人,琴师长离不喜艳色,许多人便效颦,仿他清雅脱俗的打扮。
泉没想到对方那么心善,说不放心他自己回去,跟着进了屋子,要给他看伤。
泉当小奴当习惯了,便不敢拒绝楼里的公子。
他背对着兔倌坐在灯下,任由对方给自己涂药。
“刚刚那偶人,看着好像琼楼来的。”兔倌声音温和,从背后传来,“是我看错了吗?”
泉低着头,不知如何开口。
就算知道对方是好心,仍觉得有点难堪。
“听管事说,要你离一个姑娘远一点。”
兔倌继续自顾自地问,“那姑娘是谁啊?”
泉将头垂得更低。
兔倌手下用力,肩胛上带出一阵疼痛。
“说的是不是那个经常和你一起玩乐的小妖怪?”
一瞬间,手下的身体绷紧了,“你怎么知道?”
兔倌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拧上药膏的盖子,缓缓叹了口气,像是为他感到不忿,
“那妖怪也真是心狠,把你伤成这样,人形都要维持不住了。”
沉默寡言的水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怪她,是我今日说错了话。”
“是吗?你们倒是感情好。”
兔倌语气意味不明,抬眼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宽阔华贵,比他楼阁要大上两倍不止,布局精致而考究,每一处透露韵味雅致。
细看这屋内的一件件,若不是知道他是谁,兔倌险些要以为他是什么位显赫的贵人。
兔倌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说出来的话仍是温和友善,“你是新来的吧?是清倌,还是乐伶?”
一副要和他要做朋友的姿态。
泉对自己怎么进的南风楼守口如瓶。
他不说也没关系,因为兔倌都看到了。
早在那琼楼的木傀儡踏入南风楼开始,他便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两日也一直在观察这新来的小厮。
一夜翻身,是个过来做主子的,不会被人糟践,也不用卖唱陪笑。
轻而易举就拥有了满屋子的天材地宝。
看到水妖呆若木鸡,半天都没能吐出一个字,兔倌的语气不善,“只是说错话,他们就那样对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水妖立刻辩解道,“不,阿玉很好……即便他们不来,我也打算去赔礼的。”
兔倌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随口提醒了一句,“你怎么去赔礼道歉?他们不都要你离她远一点了?”
泉顿时如同哑了火,一声不吭了。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兔倌含笑说,“你将想说的话告诉我,我代为转告如何?”
泉有些犹豫。
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让人看了就生气。
兔倌理了衣袖,直起身,作势要走,“无妨,我只是想帮你,如果你不需要我走了便是。”
泉立即跟着站起身,着急地喊道,“公子,请等一下。”
停顿须臾,两只手都绞在一起,弯腰向他道谢,“多谢公子的好意,劳公子代我向她转交个东西。公子请稍等片刻。”
说完,生怕兔倌走掉一样,水妖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回了内间。
很快拿了个宝匣出来。
打开盖子,里面珠光宝气,险些晃了兔倌的眼。
兔倌的手指死死地抠着桌角,眼中疯狂乍现。
水妖从宝匣中拿出了许多宝物送给兔倌,说这是对他的报答。
最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看起来并无玄机的纸人递给他。
“劳烦公子将这个带给小玉,就对她说,这个是她在人间棺材铺中看中的纸扎人,我给她做了一个。”
几日前带着唐玉笺游玩人间时,路过一间棺材铺,她对里面的纸扎人念念不忘,甚是喜爱。
但那东西不好,卷轴妖怪本身就容易阴气缠身,拿着那东西恐怕更容易撞见污秽。见她实在喜欢的样子,泉回来后便自己做了一个。
两团腮红,圆圆的,煞是怪异,可偏偏唐玉笺喜欢它,泉便用了最鲜亮的颜色。
“原本答应她祭七月半带她去人间,想亲手拿给她的……”
泉说不下去,又是再三感谢。
兔倌收了那东西,笑容带着股东施效颦之感,“好说,不必多礼。”
.
唐玉笺困倦地从梦中醒来,眼前是烟雾般柔白的纱帐。
长离还是将她带了过来,唐玉笺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让人换过了。垂下头,床边摆着配套的鞋袜,桌案上放着备好的木簪和素色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