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贵客身量实在太高,即便刻意收敛了周身威压,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与姿态依旧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众仙官们虽个个面露惊色,却无一人敢出声。
烛钰动作不紧不慢,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
不疾不徐地擦掉玉笺手心里被酒盏冰出来的水珠。
随后才微微侧眸,声音冷得像薄冰,“玄清,你是在指摘本君的人与魔息勾结?”
玄清上仙瞬间僵住,脸上的阴沉退了个干干净净,只剩满目惊惶,“下官不敢!陛…大人明鉴,我不知……她怎么会是……"
另一位仙人突然打断,“玄清上仙,莫要再说了。”
其他人也变了变脸色,顿时反应过来,
“大人息怒。”
“玄清上仙,还不快快请罪!”
无一人敢看相天君身侧的凡人。
玄清错愕。
一张脸上神情变幻,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陛下明鉴!此女来历蹊跷……下官……下官……”
“送他回去。”烛钰打断了他。
玄清这才惊觉自己失言。
陛下这次下界,身旁的鹤仙大人曾说过,要隐瞒身份在外不可称陛下,而是改口为大人。
旁边的仙刚要动,却见楼梯口见过的银眸童子眨眼间无声出现在玄清身后。
抬手之间,淡淡的白雾浮动,两人身影一道消失不见。
第397章 害羞
周围的仙都低眉垂首,没有人开口。
玉笺的心跳得很快,抬头对上了贵客望过来的目光。
他只垂眸与她对视,眼神深邃难测。
玉笺一阵不安,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视线不自在的向一旁飘忽,看到了他手里还端着自己端过来的托盘,眼皮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接,“大人,还是让奴……”
还没够到边缘,托盘被轻轻移开。
贵客一手抬高托盘,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她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
“随我来。”
说完,他便转身向上,既没有松手,也未回头。
玉笺不得已只能跟随他的步伐向上走去。
身后的仙家像消失了一样安静。
玉笺不理解。
她之前见过这些仙家都是瞬间消失又出现,常常化作青烟不见踪影,转眼就能出现在高楼之上。怎么这位贵客非要拉着她一步步爬楼梯?明明不是可以用仙术直接上去吗?
她今天已经上下跑了好几趟,腿都酸了。
水台那么高,他不紧不慢,走在前面,只留给玉笺一个背影。
算了,走就走吧,至少不是一个人走。
纱幔轻拂,楼阁里静得出奇。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玉笺平复了呼吸,忽然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在看什么呢?
她心里打鼓,悄悄抬头,正看见贵客修长的手指从托盘上拈起一方丝帕。
“是想送我?”
玉笺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若你想送我什么,不必如此委婉。”
他语气中染着淡淡的笑意,随即转向玉笺温和道,“只是这帕子上沾了些旁人的气息,是有些不妥。”
直到他又屈指拿起托盘里的一块暖玉,玉笺才明白他的话中之意。
“怎么想到要送我玉佩?”贵客眼中一贯的冷意褪去,竟透出几分柔和。
玉笺顿时语塞,她张了张嘴,结结巴巴,“不…不是的,大人,这玉是……镜花楼……”
她急得耳根发烫。
“百年之前,你也欠我一枚玉佩。”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解释,指尖轻轻抚过帕子,一层温润的白光缓慢流转,整块帕子顿时如同被洗涤过一样,上面沾染的杂乱气息瞬间消散无踪。
只余纯净仙气萦绕在他指尖。
烛钰略一抬手,纱帐无风自动。
一道身影无声落在栏杆外。
他侧眸吩咐,“去将金光殿那枚玉环带来。”
顿了顿,若有似无的看了玉笺一眼,补充道,“百年前她的那枚。”
窗外传来少年清澈的嗓音,“是,陛下。”
玉笺这才意识到误会大了,一时忽略了窗外的称谓,抓起桌子上的玉,慌忙解释,“大人,这些不是我要送的……”
烛钰却神色平和,掌心向上舒展,“无妨,不必紧张,给我便是。”
淡淡的压迫蔓延。
玉笺喉头一哽,只得乖乖将玉佩递了过去。
“坐。”烛钰对着她示意,慢条斯理坐在窗边,姿态闲适。
轻纱飘动。
楼中光影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恍若神祇。
他本也便是天上的仙。
玉笺局促地在对面蒲团上坐下来,嘴唇抿着,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看着小姑娘欲言又止、耳根通红的模样,烛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害羞?
他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不必拘谨,坐近些。”
即便已刻意压低嗓音,但多年来身居高位惯于发号施令的习惯,仍让这几个字透出命令似的淡淡威势。
玉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
却仍坐在对面。
烛钰静静注视她片刻,倒也没再勉强。
“这玉佩从何处得来?”他再度开口,嗓音温润,带着几分文雅的从容。
“不是……我是帮楼里的……红、红……”玉笺结结巴巴地解释。
“无妨。”烛钰指尖轻抚过玉佩。
语气淡淡,“日后若想送我什么,直接拿来便是。不用理会旁人目光。”
玉笺越发紧张。
小小的脸上蔓延开一层薄红。
“大人,不是我……”
烛钰唇角微扬,目光自上而下的细细端详着她。
唐玉笺如今的模样,和百年前大不相同。
她的长发柔软,从耳后垂落,几缕碎发堪堪遮住泛红的耳尖,只透出一点粉色。
一双杏仁似的眼瞳也格外大,乌润润的瞳仁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犹记百年之前,这双眼混了太一氏族的血,还是暗红色。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此刻却涨得通红。
是紧张?
还是……羞赧?
鼻尖也泛着红,像是哭过一样。
还是现在的模样好看。
奇怪,烛钰见过许多人,六界之间或美或丑,众生万相,看所有人都难以入眼。
唯独看她时总会越看越顺眼。
哪怕现今的她已经和之前没有相似之处。
这样想着,烛钰忽然想起她从前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思绪不受控制地蔓延。
他又忆起她哭时的模样。
不知道现在这双眼睛,哭起来会不会更红。
第398章 春红
如今烛钰以真身下界,天宫中仅留一缕神识化影镇守。
但不会耽搁太久,他还有天机要务处理。
烛钰从外往回走时,眼前忽然多出一抹艳色。
一个婀娜美人自长廊另一端款款而来,含羞带怯地抬眼望他。
烛钰神色淡漠,步履未停,像眼前不过是一缕尘烟。
两人擦肩而过之际,那美人忽然绞着手中帕子,眼波流转间轻声问道,“大人可是喜爱这枚暖玉?”
烛钰眸光一沉,看过去。
没想到会有人不怕自己身上的威压,如此大胆的走过来。
“大人随身佩戴此玉,可见是极喜欢的。”美人双颊飞霞,眼波荡漾,“见大人喜欢,奴家就知足了。”
鹤仙无声掠至檐角,却在出手将人押下之前,见天君皱了皱眉,顿下脚步。
烛钰的目光落在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上。
忽然问,“这玉佩和你有什么关系?”
声线低沉,似玉石相叩,美人的身形顿时更软了。
她盈盈一拜,声音软得发腻,“大人,奴家便是春红。”
烛钰目光依旧淡漠,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鹤仙已凌空而落,只需他一个眼神便会出手。
“您腰间这枚暖玉是奴家亲手雕刻,让小玉代为赠予……”
美人抿了下唇,眼中带了几分嗔怪,“大人,莫非是小玉没有给大人讲清楚这玉佩的来历?
烛钰一顿。
缓缓开口,“什么?”
春红惊喜抬眸,却见贵客眼中一片冷色。
周身气息比刚刚更为冷峻。
她一愣,便听见贵客的声音像凝了一层薄冰,“你说,这玉是你的?”
……
玉笺睡到日上三竿,昨夜又陪贵客喝了半夜的茶。
她洗漱过后推门出去,想去后厨找些吃食,突然被人一把拽住手腕,拖到一旁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