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小心……你的伤。”她含糊呢喃。
烛钰垂眸看她,应了一声,“我无事。”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他慢慢地放在榻上,触到粗硬木板,意识已经昏沉的不行。
朦胧间,有一只手在她发顶上方悬停,欲落不落。
迟疑良久后,终是极其缓慢地,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头顶。
动作生涩而轻柔,含着无处安放的珍重,像怕将她扰醒。
他们相对而卧,他一直在看她。
随后,头顶那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脑后,一下一下,动作很轻,玉笺知道,但玉笺闭着眼。
或许是太困倦了,又或许,只是不想动。
她的手在层层叠叠的衣物之下,一直握着烛钰的手腕。
这是之前怕他动作间扯裂伤口而下意识做出的举动,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松开。
受伤害的是他,却像抽走了她的安全感。
玉笺心中的惊惧与痛苦像是比他还要深,在天宫看他被困时,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惶然无措。
忽然间,她感觉他手腕微微翻转,拉开她的手指,将这种动作改成了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玉笺呼吸微不可查一颤。
交握之处像有粘力一样,没有缝隙,分也分不开。
破旧的窗棂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伴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困倦蔓延开来。
半梦半醒间,玉笺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漆黑的地道深处。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耳边响起鳞片摩擦的窸窣声,夹杂着物体碰撞的细碎响动。
她转过头,惊恐地看向暗处,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时,背后又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再次回头,只见黑暗中一道刺目的鳞光一闪而过,像是细碎的水晶。她浑身僵住,紧接着便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无处不在。
一双冰冷细长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她,让她如坠冰窟。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盘踞在黑暗中的巨大蛇尾化作凡人的双腿,一步步走到她身后。
"你在哪?"有人低声这样问。
声音就在耳旁。
一只冰冷的手放在她的脖颈上,像是扼住她的喉咙,又像是情人般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在这漆黑的环境里,玉笺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被困在地下洞穴的那些经历。
见雪是魔。
即便高大俊美,即便将一切奇珍异宝拱手相送,让她住进高高的绣楼中,将无数珍馐佳肴流水一样送到她面前,也不可否认他是个嗜血强大的魔。
他却总对她充满异样的沉迷。
他喜欢她,也喜欢她的身体,却又不敢过分用力,会在亲密时刻意收敛力道,生怕伤及她脆弱的性命。
他知道她无法承受自己,所以多有克制,从未纵情尽兴。
可即便如此,她仍常被他弄伤。
他们之间身形相差太大,令她恐惧,当他握住她的腰肢时,她就像个小一号的玩具,任他摆弄无法反抗。
即便如此不匹配,可他眼中始终燃烧着灼热的渴望,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尖锐冰冷的竖瞳里都满是对她的渴望。
那种温柔与暴戾交织的纠缠,只留给她满身心的伤痛。
玉笺与他做过最亲密的事。
现在,他在唤她。
这个搅动六界的魔域之主,正以低微的求和姿态,传音入魂,“玉笺。”
“回来我身边。”
他对这个脆弱得不堪一击,从他身边逃走的凡人说,“之前那个魔神已经消失了,我再也不会伤害你。”
他似乎已经彻底占领了那具身体。
如今的魔君,是见雪。
玉笺猛地从惊恐中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发现自己仍躺在狭窄逼仄的茅屋里。
一个念头灌入脑海,疯狂滋长。
他要来了。
来找她。
第453章 说亲
玉笺从睡梦中惊醒,脑海中萦绕着未散的余悸,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睁开眼,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
里面锁着她的身影。
“醒了,玉笺。”
烛钰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此刻却莫名缠绕着几分说不清的缱绻。
隽美的面容近在咫尺,给刚醒来的她不小的冲击。
两人面对面躺着,衣袖之下,双手交握在一起,她睡着了自然没有知觉,烛钰似乎也就维持着这个亲昵的姿势过了一整夜。
玉笺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有种占了便宜醒来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慌乱。
她对昨夜入睡前的种种有些印象,可脑海还沉浸在梦中见雪给她的压迫感上无法抽离。
现在面对烛钰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心头莫名涌上一阵心虚,像个不知所措的渣男。
她慌忙抽回手,只匆匆留下一句,“我、我先出去了”,就逃跑一样的起身。
甚至不敢看他此刻的神情。
一大早就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快步离开了房间。
村落上方涌动着一股黑气,即便白天,也没有多少人出门。
玉笺蹲在村口的泉眼边,俯身掬起泉水洗净脸庞。
将不久前黛眉为她描画的皮囊尽数洗去,真容显露出来。
刚沐浴过,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湿意,身上穿着村里人给的粗布衣裳,显出几分与魔气弥漫的村落格格不入的白净秀美。
这个村落坐落在皇城百里之外,土地贫瘠,入目皆是荒芜。
想起烛钰需要补身子,玉笺打算去林子里寻些野味。可刚走出去几步,就被一个放牛的青年拦住了去路。
“姑娘要打猎?”青年咧着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我帮你。”
衣服洗的干净,但是有些破旧,看不出颜色,面对玉笺时有些紧张的样子,语气却很真挚。
不知从何时起,玉笺几次三番总能在出门时看到这个放牛的青年。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不过……”
玉笺忽然想到什么,稍作迟疑,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能不能请教你,这附近去哪里容易打到野味吗?”
青年不敢看她,只是不停摆手,“姑娘家哪用得着自己动手抓野味,这些东西你家兄长……”
说到一半,他似乎想起她家那个兄长被魔物打成残废,整日卧病在床,一时满眼同情,拍了拍胸脯,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朴实的热心。
“尽管交给我来就行!”
玉笺婉拒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对方已经伸手来接她手中的短刀。
粗糙的手背无意地擦过她的肌肤,玉笺缩回手,站起身后退两步,看青年高兴的转身进了树丛,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
现在连刀都没有了,只能徒手躲在林子里刨刨蘑菇摘摘野菜。
小半日下来,也算装了一小袋,玉笺提着野菜正要往回走,一转身,又在树下遇见了那个青年。
“玉、玉姑娘...”他局促地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着只肥硕的山鸡,“这个...给你。”
旁边恰好有人路过,笑着打趣,“阿牛这是第几回给人家送野味了?自家灶房都没见这么殷勤!”
阿牛哥一张脸黑黢黢的,脸红了也看不出来,只是殷切的盯着玉笺看。
玉笺望着那双诚恳的眼睛,意识到什么。
认真的说,“多谢阿牛哥,但是我不能收。”
“为、为什么?”青年眼中透着困惑,“这鸡挺肥的,最近山里的鸡都没这么大……”
“非亲非故的,这样劳烦你实在过意不去。”她将竹篮往身后挪了挪,声音疏离坚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说完不能收之后,阿牛哥表现十分低落。
提着山鸡的手垂下,他低头盯着自己草鞋看了会儿,闷闷地“嗯”了一声,宽厚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玉笺与他告了别,转身往回走。
临近村子的地方聚着几个村民。
似乎凑在一起,说最近有谁不见了。
“不是前日还在?……天黑不是不能出门吗?”
“谁说不是呢……”
“……也又往山上去了,他家里还有个孩子,可惜。”
听着那些只言片语,玉笺也察觉到先前曾与她有过交集的几个村民,这两日都没再见过,借给她碗和短刀那户人家房子也空了下来,她去还东西都找不到人。
正在议论的众人瞥见玉笺走近,就不再继续说了,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玉笺转身往住处走,却被一个阿婆喊住。
对方热络地拉着她的衣袖,避开人群,忽然压低声音问,“你觉得阿牛那娃怎么样?”
玉笺一愣,随即说,“阿牛哥人蛮好的。”
“是吧,人老实,力气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