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一片死寂,什么也看不见。
正如鹤捌所言,这里空无一人。
长离也不在这。
那会在哪?
唐玉笺眼皮轻轻一跳。
她又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玉珩了。
还有太一不聿。
他不会任由自己离开化境,他应该会追过来的……
……他们在哪?
第527章 求开恩
眼皮跳的厉害,唐玉笺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长离不在,玉珩不在,太一不聿也不在……
那就只剩下烛钰了。
唐玉笺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些异常。
她让鹤捌带自己去章尾山。
缩地阵法灵光流转,刚一走出结界,就看到遮天蔽日的浓白雾气。
头顶是阴沉沉的云层,隐约能看到巍峨高山轮廓。
“这里是章尾山吗?”
唐玉笺看着快要压到头顶的雷云,心悸不已。
“为什么这么大的雾气?”
“应该是陛下心情不好。”
鹤捌一步挡在唐玉笺身前,掐了个决,挡去冷风。
接着将藏在唐玉笺怀中磨蹭亲昵的鹤叁掐了回来,锁着脖颈夹在胳膊下。
头顶天光黯淡,浓重的铅云黑压压翻涌,形成一个巨大可怖的漩涡。
云层深处有沉闷的雷声阵阵。
像是快要下雨。
唐玉笺忽然想起一段过往,疑惑的问,“殿下心情不好,章尾山上就会起雾打雷?”
“可以这样说。”
鹤捌的声音沉了下去,面色有些紧绷。
“章尾山是神山,陛下是章尾山山神,所有风雨雷电皆由陛下心念所生,有雷声便是心情不好,今日似还要有雨,看来陛下心情极差。”
他没有察觉出异样,自顾自的说,“姑娘快随我去见陛下吧。”
唐玉笺的表情却更加古怪。
“怎么了?”鹤捌终于发现。
唐玉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想起一桩旧事。”
“哦?是什么事?与陛下有关吗?”
唐玉笺若有所思道,“本来觉得无关,现在回想,发现应该有点关系。”
有一次也是在章尾山上,她想要出山去人间。可不知怎么,一进山里便起了漫天大雾,没过多久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她不得已,匆忙躲进了一座阁楼。
进去才发现,殿下竟也在那。
“……”鹤捌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
唐玉笺仍然陷在回忆里,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那日回到金光殿,我还在殿外……似乎瞥见过一尊黑色巨兽的影子。”
如今再回想起来,感觉好像与殿下的法相有几分相似。
“姑娘!”鹤捌的声音断然截住她的话头,语气急促的指向前方,“到了!”
抬眼间,就看到了金光殿恢弘绵延的轮廓,沿着山脉走势错落铺展的宫殿群,像缕金光洒在没有尽头的山川之上。
章尾山固若金汤的结界之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影。
有仙有半魔,似乎还有些是有神识的仙兽器灵,恳求声断断续续传来,
“六界倾覆将至……救救仙域啊!”
“陛下……求陛下!求您开恩,允我等入山避祸!”
“我等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可陛下您终究是仙界天君,难到能眼睁睁看着六界苍生,看着仙域子民沦为……”
“求您……开恩!”
唐玉笺走近,把那些声音听在耳朵中,只觉得很是讽刺。
这些人在天宫时见到那些叛徒对烛钰喊打喊杀,逼他进缚龙阵时,没有出现,现在天宫真的被毁了,面临灭顶之灾,开始一口一个陛下,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谁都怕死。
先前面对席卷而来的魔气,最先俯首称臣,或是藏起来想要独善其身,如今,连无极仙域都被毁了。
天地之大,到处都是魔气,他们连栖身之处都没有,又想起了他们的天君。
烛钰是章尾山山神。
无论外界如何天塌地陷,这座由他守护的神山都能成为最后的庇护之处。
哪怕烛钰只是冷眼旁观什么都不做,只要收留在他们在这山中容身,也好过在外界被魔气吞噬。
一群人跪地不起,诚惶诚恐地哀求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回头一看,发现是张似曾相识的脸。
离她最近的跪在边缘的几人目露诧异,像是认出了她,彼此面面相觑。
犹豫间,有人低声唤了一句,“……小玉?”
唐玉笺转头望向人群,隐约看见了昔日在无极太虚峰一同修行的师兄妹。
可此刻心情复杂,她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低声的嘀咕,“真是小玉?她怎么还活着……”
“她不是百年前就已经……”
另一人压低声音打断,“你之前没在天宫,不知此事,说来话长,她现在是……”
唐玉笺走到殿门旁。
不等她开口,沉重的殿门忽地向两侧缓缓洞开。
紧接着,笼罩上空的浓雾化开了一些。
细碎的光影透下,满地斑驳的日影中,一道身影静静立在殿内。
身长玉立,鸦黑的长发垂在肩上,周身仿佛凝着未散的霜气。
美色误人。
“你来了。”他开口。
烛钰身上已褪去许多身为天君时的威严,此刻看上去更像一位闲居山野,眉眼间染着慵懒的王公贵族。
只是身上还有龙族气度让人想起他曾代表着天威。
唐玉笺跟上去,追在他身后。
刚走进去背后的门就关上了,她回头,“鹤捌还没进来……”
“他不用进。”
他领着唐玉笺在金光殿里走动,脚下有灵气荡开。
风轻柔的绕过他的衣角,两侧不时有花枝向他微微垂去,像是想碰触他。
唐玉笺在背后看着,想,烛钰果然是章尾山山神。
这里的山川与草木,都偏爱着他。
第528章 偏心
门关上后自动落下结界,天地都安静了许多。
眼看烛钰一直往前走,唐玉笺忍不住轻声喊,“殿下。”
烛钰脚步一顿,有些恍惚地回过头,微垂的长睫半掩住眸光。
唐玉笺因他的目光而微微一怔,“怎么了,殿下?”
烛钰回过神,继续向前走,“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唐玉笺跟在他身后,下意识接过话,“什么场景?”
“从前在金光殿,你也常这样跟在我身后,一声声喊我殿下。”
光影在烛钰身后错落,鸦黑色的长发从他肩头坠下。
像是又回到了刚入无极仙域时,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日子。
唐玉笺也被勾起了回忆,只觉得那些过往好像恍如隔世。
一百年就这样过去了。
烛钰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将他们拒之门外,太过冷漠?”
唐玉笺摇头,“殿下如今已经是饶过他们了,没有救他们的义务。”
“是,他们背叛我,所以我不想救。”
而现在天宫陷落,他不再是天君,更没有义务去救。
两人又向前行了一段,细碎的光影落满肩头。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开口问,“殿下,你有没有见过玉珩。”
唐玉笺口中的称谓总是这样颠三倒四。
玉珩是烛钰师尊,她却直呼其名,对他却又恭敬地唤着殿下。
烛钰回过头,看了她许久。
直到她有些不自在了,才半侧过身,收回目光。
烛钰冷不丁开口说,“我很痛。”
唐玉笺脚步一顿,抬眼望向他的背影。
不明白这句话和她的问题有什么关联。
他没有回头,鸦黑的长发遮住了俊美雅致的脸,只有声音传过来,“被困缚龙阵,尊严尽失。”
筋脉尽碎。
唐玉笺表情沮丧,“对不起。”
烛钰却说,“我从不后悔,只是觉得仍未做好,让你受到惊吓。”
他转过身,向前一步。
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是我卑劣。”
唐玉笺后退半步,“殿下何出此言?”
“我说这些,无非是想引你怜惜。”
烛钰又向前缓缓逼近一步。
距离缩短,几乎贴上,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然后,“爱我。”
烛钰目光下落,落在她衣襟边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可你来寻我,却只问玉珩。”
他眸色暗了暗,“不公平。”
唐玉笺眼皮一跳,又向后退了一点。
将两人快要贴上的距离微微拉开。
烛钰淡声问,“离得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