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笺仰头,将手里那杯掺了水的女儿红饮下,“小文谢过各位公子。”
她接了钱袋,关上门,走之前还对里面直勾勾盯着她的公子笑了一下。
侍从走上前,手轻轻抵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手势,“殿下,是否需要……”
太子垂下眼帘,凝视着杯中的酒液,“不必了。”
“可是,她与世子……会不会是世子派来有意接近殿下的?”
周围的人表情明显有些复杂。
哪有这样的细作。
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莽撞和市井之气,连周遭人的眼色都不会看。
明显就是过来骗银子的。
太子轻笑,显然不以为意,“挺有趣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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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笺拎着一包银子走到后院,找小二分账。
谁知对方瞧见她,像是吓了一跳,惊讶道,“你竟然活着出来了?”
“不然死着怎么出来?”
唐玉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将钱袋打开往下倒。
里面大块的银锭晃晕了小二的眼。
“这么多……”
不及前两日那个冤大头的金锭多。
她看着小二兴高采烈地数银子,表情漫不经心,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二接过来,打开摸了摸,脸色变了。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捡的。”唐玉笺看着他的表情,问,“这是什么?”
“寒衣散。”
小二指尖捻了一点,想往唇边送,但又隐忍着放下,将手指擦干净。
唐玉笺垂眸看着,“这是吃的吗?”
“可以拿来服用。”
“服用了会怎么样?”
“听那些贵客说,这寒衣散是五种石料磨合而成,服下说是能滋阳健体,很是昂贵,只有名流之士才用得起。”
小二表情有些古怪,压低了声音,
“但听说……这东西有毒性,用了还断不得,有的人服用了一段时日想停下,结果不堪承受……自尽了。”
“那若是身子骨本来就弱的呢?服了这东西会怎样?”
“那怕是会要命的。”
小二回头看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个表情。”
唐玉笺收敛神情,又变回没心没肺的样子,“什么表情?”
“很可怕的表情。”小二说,“就是没有表情。”
像在说废话。
唐玉笺撇了他一眼,收了盒子离开。
城外的菩萨庙里。
比寻常女子要高壮出许多的婢女,被塞着嘴,绑着手脚倒在杂草碎石之间。
见破旧的庙门被推开,眼里露出惊恐之色。
走进来的姑娘看起来与寻常少女差不多的年龄,可却生着一头白发,双眼暗红。
她还会使妖术,虚手一招,便有一条白绫环绕在她周围,托举着她浮空坐下。
饶是婢女在杀手如云的暗门练了那么多年,还是无法反抗。
看见那白发姑娘手里把玩的木盒,婢女一双眼睁大了。
唐玉笺转过头,阴恻恻地问婢女,“你在我的饭菜和水里,下的就是这种东西?”
婢女摇着头,满脸惊惶。
唐玉笺凑近她,“你要对我说实话,不然你知道的,我是鬼,我会缠上你,还会缠上你的家人,缠着你们永生永世,让你们下了黄泉都不得翻身……”
婢女疯狂摇头。
婢女明白她所言非虚,因为她最初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却被这女鬼直接带入了一片茫茫无边的境地。
在那里,滔天巨浪在她掌中如翻云覆雨般汹涌,任凭她如何奔逃,都似乎无法逃离那片白茫茫的困境。
唐玉笺说,“我给你松开,但不许叫,不然就带你下黄泉。”
婢女点头。
唐玉笺将她口中的软布抽了出来。
听到婢女带着恐慌的声音,“这是殿下命我暗中为之!
你与世子关系密切,一旦你沉溺于这散剂,世子便难以拒绝与殿下为伍。”
第104章 挂绿
人间的立秋之日,清新宜人,城郊聚集了许多人。
这日晚上是花灯节。
白天则是有许多达官显贵,文臣武将,聚在上京城外的围场,跑马秋猎。
唐玉笺撩开帘子好奇的看出去,云桢清在一旁向她解释,
“民间的秋猎不束身份,上至天潢贵胄,下至平民百姓,皆可在立秋日进入围场,只需注意一些,避免被误伤即可。”
最远处的山尖上已经透出了一点黄色,风中带着股清爽的凉意。
从帘子外吹进来,唐玉笺回过头,看到云桢清额前被吹乱的发。
他的眼神很清,唇色浅淡,因为风寒未愈,面色还有些苍白。
被看久了,他略有些羞赧,“怎么了?”
唐玉笺说,“你闻起来好香。”
那一点薄红涨满了。
云桢清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下车时,他才轻声接上,“玉笺,不可对旁人说这种话。”
“那你呢?”
“对我自是……无妨的。”
围场内已经有许多人了。
云桢清来的时间较早,进入围场后,便有马夫领着他们沿着围场外围,走向那些人迹罕至,且视野更佳的楼阁。
只是上楼时,碰巧看见几架精致的车马从远处驶来。
是一群相伴而来的上京贵女们。
云桢清的马车此刻就显得尤为显眼,处处尊贵气派。
他向来行事低调,并不张扬,只是最近为了方便唐玉笺能够舒适地坐卧,才选择最宽敞的马车出行。
两人从马车出来时,正赶上贵女们纷纷驻足。
上京没有女子不知云桢清,那张脸实在可称得上惊为天人,个子很高,芝兰玉树。
他一出现便吸引走了所有注意力,只是今日这位从来不近女色的侯府公子伸手从马车上接下来一个人。
贵女们顾左言他,一个个站在楼下不再向上走。
车上下来的姑娘很年轻,身形纤细,皮肤很白。
一只手搭在世子手腕上,袖口边缘镶有精细的金丝,衣裙是浅青色的绣花襦裙,多层纱随着她下车的动作晃了一下,裙摆上精美的云纹和花鸟图案针脚细腻,栩栩如生。
行走时腰带上缀着的小巧玉佩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铃铛声。
有人不自觉盯着那只玉佩看。
那玉质细腻如同凝脂,都快透明了。
世子另一只手提了一只八层珍膳盒,没有往旁处看,带着人径自进了阁楼。
很久后,楼下才有了声音。
“那一位便是安平侯府的表姑娘?”
“应当是了……”
上京贵女大多偏爱高雅淡薄的纯色,如月白、抹银、雪花兰、秋葵绿、梅子青,雅致且不浮不媚。
倒是极少有人穿得这么彩。
不过能看出,都是精细的料子。
这表姑娘应该很受重视,想是来历不凡。
唐玉笺回头,向后看了一眼,小声问,“他们怎么都在看我?”
“无事,你要吃荔枝吗?”
“……”
唐玉笺摸摸脸。
谨慎道,“我今天就画了一点淡淡的妆。”
云桢清说,“我们在此处看一会儿秋猎,你若是觉得无聊了,我们就离开。”
唐玉笺心生警惕。
跟在云桢清身边,但很容易让她养成好逸恶劳,贪图享乐的习惯。
食盒里放了一盘灵山的挂绿荔枝。
这种荔枝至秋而熟,产量极少,只生数十百株,还很挑剔,一旦换个地方种,味道就变得不是这般了。
口感又脆又甜,汁水丰富,剥了皮如白玉般晶莹剔透,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掀开食盒,云桢清取出荔枝,剥好外皮,递给唐玉笺。
他剥去了大半的壳,特意留下一小部分,以便她能方便地持取。
唐玉笺接过荔枝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液与果肉在唇齿间挤压碾碎,冰冰凉凉的,她的眼睛微微合起,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这日子也太好了。”
天天都有新裙子穿,还有宝珠美玉,新奇的话本,好吃的佳肴。
云桢清将剥好了皮的荔枝放在碟子里,闻声轻笑,“那玉笺多留一段时间。”
唐玉笺难得羞赧,“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
去壳荔枝满满当当地堆了一碟,由他递到她手旁。
唐玉笺昨天晚上做了噩梦,原本心情不好。
可出门便瞧见了院子里摆满了云桢清送来的东西。
她不知自己身上那个叮咚作响的玉佩值几座人间的宅院,只知道它们都很好看,轻轻碰撞在一处的声音也清脆好听。
收到好看的东西,心情就会好。
他们这边在阁楼之上赏秋景,那边贵女们心不在焉,口中的话题全从上京的逸闻趣事,转移到了安平侯世子与那位名不见经传的表姑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