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他得知真相之后，明明知道沉嘲天已经异化成僵尸，这么多年却还是替他打掩护，不至于让他像舒厌一样身首异处。即使身处不夜穹窿，他也还是尽可能给予沉嘲天一切自由的可能，他上次被抓，就算没有越狱，墨玄也打算不久便偷偷将他弄出来。
他可只有这么一个后代啊。
“不可能！”蚩蓠托着下巴，“舒厌将我封印之后，他马上发生了异化，甚至异化都还没有完全完成，你就把他头给砍了。你会这么对待你的孩子？沉嘲天都比舒厌更像你的私生子。”
墨玄的心一揪。
是啊，他对舒厌如此狠心，为了不暴露猎人尸化的秘密，完全没有顾及师徒情谊。
墨玄没有回话，一种剜心的痛苦莫名在心腔涌现。在这个世上，他只在乎赖奈儿以及那唯一的后代，可要说毫不在乎师徒情谊，他也并非如此冷血之人。
是什么？好像有什么混乱不清的东西往他脑子里钻，墨玄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袭来，比肉|体承受的伤害痛上一千一万倍。
“喂！你怎么了？”蚩蓠晃动着他的脑袋。
与此同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那些已经被舍天予解除了异能的士兵们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球球转身朝蚩蓠灿然一笑，她的下|半|身已然恢复如初，而她周围的十几名士兵，则如同被炎火灼烧成炭的人形不明物，风一吹，化作灰尘消失不见。
第68章
这还是熊玄素第一次从蚩蓠身上感受到如此危险的气息，她大骂道：“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我去教训教训她。”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这是在救球球，青魇摇摇头，蚩蓠和舍天予则显得有些冷漠。
熊玄素一把飞过去将球球耳朵揪起，却见对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道：“你碰了我，死或者生，你选一个？”
小姑娘赤|裸|裸的威胁哪里会把熊玄素给吓到，她又将球球的耳朵揪长了几厘米，气哄哄道：“新朱康就是这么教育你的？你是不是不想再见她了？”
“猪猪已经不在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球球突然尖声叫喊，眼眶里瞬间鼓出一大团泪水。
蚩蓠一行也赶到了球球身边，她让舍天予绑住墨玄，吩咐青魇处理剩余士兵，又将手里最大的那半边脑子扔给了球球。
“你的猪猪能不能活下来，取决于你会不会好好表现。像刚才那样的举动，让我很不满意。”
“真的吗？”球球接过半边脑子，抬起白云有些多的大眼，“球球会做一个乖孩子，请你一定要复活猪猪！”
蚩蓠点头。眼望破洞的穹顶中漏下越来越多的酸雨，对众人道：“我们回安全屋吧，不夜穹窿要彻底变天了。”
“蚩蓠大人，那这些士兵要怎么处理呢？”青魇问。
“交给那位吧。”蚩蓠用下巴示意。
汤凝雨一个人站在总统别墅大门口，她的上级沉九昌早就跑没了影。
“告诉她，墨玄退位，新总统变成仇怜央了。”
“啊？”青魇没忍住惊讶，旋即马上应道：“是！”
等青魇处理完毕，一行人摸着蚩蓠手里舒厌那半个小脑子，齐齐念出安全词“夜璃”，瞬移至新朱康建立的安全屋内。
只是这回并不是空无一人，江念墨和郑有德也在。
郑有德用手指对着突然蹦出来的蚩蓠“你你你”你了半天，被舍天予一巴掌拍到地上。
“用手指人，很不礼貌。”舍天予说。
他这时候虽然还是无皮状态，但已经恢复了一对胳膊一颗头的正常模样，关键部位被蚩蓠肚子上扯下来的布料挡着，有种荒谬的未来野蛮感。
“看什么看？！”蚩蓠抬脚，用脚板底挡住郑有德跪在地上的视线，那视线往上，正是舍天予一双肌肉紧绷的长腿。
“你们是？”问话的是江念墨，那张跟江恨白一模一样却阴沉得多的脸，此刻并没有显得太惊讶。
蚩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此处只是当初计划用来逃脱的中转站，当墨玄被蹂躏成一团废物之后，就已经没啥用了。
她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光学迷彩只剩两件勉强能用，蚩蓠不想让联邦的人看着他们一行人直挺挺地往极乐穹窿地下室飞，毕竟自己的本体还在那里，在没有解封之前，一点大意不得。
当然，神志不清的墨玄最好也留在中转站。
“熊玄素，青魇，还有你小姑娘，你们几个留在这里吧，顺便认识几个新'朋友'。我跟舍天予还有事。”
“朋友”两个字蚩蓠咬得极重，熊玄素和青魇立马领会，抡起袖子就要跟新朋友握手。
蚩蓠和舍天予出来时，才发现这座安全屋居然就在仇怜央的别墅后院对面。
舍天予：“寒黎。”
蚩蓠：“嗯？”
舍天予：“寒黎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以为你在叫我呢。”蚩蓠努努嘴，“长官，你还没有恢复记忆吗？”
“……没有。”
舍天予抿起嘴角，笑得有些些坏，可惜他穿着光学迷彩，蚩蓠看不到。
如果熊玄素这时候打开舍天予脑子里的芯片，会发现那个叫“BGC”的文件夹已经破解了，原来这个文件夹的密码就叫“长官”，输入文字或者语音，都可以激活。
“哦，我以为……没什么。那挺好的。”蚩蓠坏坏地想，没有恢复记忆，那就还是个仿生男模，男模嘛，男模的用处……啊，男模的用处可大了不是。
舍天予问：“你还没说呢？寒黎是个怎样的人？”
蚩蓠想了想，才道：“你还是猎尸队舒厌的时候，新朱康给我派过一个任务——杀死你，那个时候寒黎已经跟朱康融合，杀死你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很容易暴露当康基因的存在，可她还是要这么做。我觉得，她是在泄愤。”
“泄愤？”
“在她中了花痴病毒的这么多年里，唯一的追求就是美男，而美男也几乎无一例外地栽倒在她裙下，不管因为美貌，还是财富，又或者仅仅只是因为她主动献身。总之，除了你，没有人拒绝过她。”
“所以……因为我拒绝了她，她想要杀死我？”
“不。”蚩蓠很坚定地说，“因为不能容忍。在生病期间无底线谄媚逢迎的人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那段任人摆布的屈辱历史，是寒黎非寒黎的历史。”
舍天予点头：“嗯，她一直在追求真我。”
“大概你的芯片，也是她趁熊玄素不注意的时候拿走的，只不过她拿给了表面制作仿生男模、实际生产战斗士兵的兵工厂。她醒来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总统府发生的事情传播得很快，路上的行人已经开始议论穹顶破洞和酸雨的事情，倒是没几个人在乎墨玄是不是退位，仇怜央是不是上位了。反正与他们无干，还是酸雨切实地关系到每一个人的生死存亡。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极乐穹窿地下室。
“要怎么做？”舍天予问。
蚩蓠打开日常使用的储物室，从一堆犄角旮旯的东西中翻出一具营养舱，打开一看，一个跟舒厌长得大差不差的人正泡在营养液里。
舍天予有种照镜子的错觉，好几秒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副模样了，连名字都变了，而且新名字还是他给自己取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时候他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潜意识里却依旧想要摆脱那个真正叫“舒厌”的人植予他的一切。
“怎么？看到这具身体不太舒服吗？”蚩蓠问，“放心好了，这不是真正的人类躯壳，连仿生人都谈不上，顶多也就是一堆生物材料制成的皮囊而已。”
“你把这半个脑子放进这具身体里，他就不再只是皮囊了。”舍天予说。
蚩蓠倒是没想过这么深层次的问题，她只是担心重新拥有身体的舒厌会不会听从自己的命令，把桃木断剑从本体里取出来。
“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是我之前承诺过，我的本体解封之后，这半个脑子……这整个人，都交给你处理。”
“嗯。”
舍天予静静等待着，他想看看这个真正的舒厌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跟自己像不像。
蚩蓠将半边脑子交给一边的机械臂，机械臂是青魇的分|身医生送的，可以处理一些常规医疗手术。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两人都没有说话，各怀心事，任由机械臂啃哧啃哧。
随着最后一声“咔”响，颅骨闭合，在两双眼睛焦急、期待和五味杂陈的目光之中，那个叫舒厌，来自千年以前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蚩蓠总以为对方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掐死自己，却忘了她还穿着寒黎的皮囊。
果不其然，大概所有沉睡中的人醒来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一样的：“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蚩蓠懒得废话，直接将刀架在舒厌脖子上：“给我拔了那把桃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