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如果放血……要放多少?
蚩蓠看出了她的犹豫:“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
“要多少?”熊玄素打断她。
蚩蓠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全部。”
熊玄素也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她骂了一句:“他爹的!老娘豁出去了!反正当熊猫也当腻了,下辈子投胎当个人试试!”
她划开自己的胸口。
黑白相间的毛发下,滴落在藤蔓上的血液,渐渐从鲜红色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奇异的银白色。
那血液散发着清冷的光泽,像液态的月光,在金色雨幕中格外醒目。
桃木接触到银白液体的部分,没有枯萎腐烂,而是开始变得透明和纯净,像是被洗去了所有污秽。然后,透明的部分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空气。藤蔓也是如此,没有被碳化,反倒生出了新绿。
与墨玄的血不同,熊玄素的血不是在腐蚀和毁灭,更像在净化。
蚩蓠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她大喊。
所有人同时行动。
青魇飞到空中给树冠浇“水”。舍天予攻击树根。寒黎用时间异能加速净化过程。
而熊玄素,做了最大胆的一件事,她冲向了桃木的主干。
她在拥抱桃木,而蚩蓠背靠背抵在她身后。
桃木扭动着粗壮的枝条狠狠抽向熊玄素,蚩蓠则将所有攻击一一阻挡,哪怕伤痕累累,她也只是咬紧牙关,必须要让熊玄素将心口更多的血压入树干!不能让熊玄素的血白流!
桃木夜帅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不!!!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一切!!!我才刚开始,怎么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模糊。
树干开始崩解,从和熊玄素接触的地方开始。金色光芒从树根的每一个裂缝中透出,越来越亮,最终将整棵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源。
树枝断裂,攀附的藤蔓枯萎,树叶化作飞灰。
树干从中间裂开,向两侧倾倒。
在倒下的树干中心,在树根的最深处,那截最初的桃木桩暴露出来。
它已经被净化了大半,只剩下核心一点还在挣扎。
墨玄用尽最后的力气,扑了过去。
他将自己剩余的所有血,全部喷在了桃木桩上。
暗紫色的血与桃木桩上残留的银白血接触,引发了最后的反应。
“轰!!!”
一声巨响。
桃木桩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升上天空。
整棵巨树随之崩解,化作更多的光点。
金色酸雨停了。
桃木彻底消失,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
大战结束后。
一行人修整完毕,蚩蓠发现土壤中有一点微小的金光。
她踉跄着走过去。
极阴之力几乎耗尽,站都站不稳。但她还是走到了阳珏前,伸手握住了那块晶石。
然后,她看向那点微小的金光。
“夜璃……”她轻声呼唤。
金光微微颤动,似乎在回应,但没有声音。
熊玄素、青魇、舍天予、寒黎,所有人都伤痕累累,但都还活着。
他们看着蚩蓠,看着阳珏,看着那点金光。
荒野上一片寂静。
似乎连风都停了。
天空中的乌云开始散去,一束真实而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天亮了。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末日,一切都只是这棵被贪念侵蚀的桃木强行制造的酸雨,是一个父亲为了褫夺女儿的一切而编织的谎言。
只有阳光,真实的、温暖的阳光,穿透渐渐散去的乌云,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第76章
墨玄倒在地上,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但已经气若游丝。
熊玄素坐在他旁边,她的手腕已经止血,但脸色苍白得可怕,失血过多,即使是僵尸也撑不住。
青魇的翅膀骨折,勉强站在那里。
舍天予的仿生身体多处受损,但核心还能运转。
所有人都活着,但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蚩蓠走到墨玄身边,蹲下。
老人看着她,眼神涣散,但嘴角带着笑。
“结束了吗?”他轻声问。
“结束了。”蚩蓠说,“桃木死了。”
“那就好……那就好……”
“墨玄。”蚩蓠握紧那块半残的玉珏,“这个东西,它到底是什么?它从哪里来?”
墨玄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她手中的晶石。
“是从赖奈儿身体里……掉出来的。”他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一次,“我一直在欺骗自己,她……才是真正的尸祖……但她当够了……摘除了太一……想变成普通人……但我……我……桃木欺骗我,让我相信阴珏……阳珏……呵呵,都是假的……假的……”
他咳嗽起来,咳出紫色的血块。
更多的眼泪涌出。
“我错了……害了她……也害了所有人……所有悲剧……都源于我的自私……”
他伸手,想要触碰太一,是了,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阴珏阳珏,那不过只是太一的一部分。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了。
“把它……藏起来……”他最后说,声音几乎听不见,“别让任何人……找到……别让……悲剧……重演……”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墨玄死了。
这个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这个为了复活妻子不择手段的疯子,这个被桃木操纵的傀儡,最终死在了自己酿成的苦果中,死在了解脱的泪水里。
蚩蓠握着太一,沉默了很久。
阳光越来越温暖,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之战的土地上。远处,不 夜穹窿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市还活着,人们还活着。
世界还得继续。
“走吧。”她终于说,挣扎着站起身,“我们回去。”
*
那天晚上,在兵工厂的整修室,蚩蓠和舍天予有了独处的时刻。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至少干净,安静。
舍天予正在修理自己受损的仿生身体。他拆开胸前的装甲,露出里面精密的机械结构。能量核心有轻微裂痕,但还能运转。他小心翼翼地更换零件,焊接线路。
蚩蓠坐在床边,看着手中残存的太一。
晶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温暖又冰冷,她仿佛能感觉到夜璃的存在。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舍天予问。
“不知道。”蚩蓠轻声说,“墨玄让我藏起来,但它太强大了。放在哪里都不安全。”
“你可以吸收它。”舍天予说,“那样你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没有人能威胁你。”
蚩蓠摇了摇头。
舍天予笑了:“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她将太一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正在重建的城市。
“我想活下去。”她说,“但不想以尸祖的身份活下去,我不想再被千年前的恩怨束缚,不想再被力量定义。”
“那你想以什么身份活下去?”
蚩蓠转身,看着他。
“一个普通人。”她说,“嗯,像你一样,一个普通的仿生人。开个小店,卖点东西,每天晒太阳,看看书。简单,平凡,自由。”
舍天予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抬头看着她,仿生眼睛里透着晶亮。
“那……”他犹豫了一下,“你需要一个合伙人吗?或者……一个店员?”
蚩蓠笑了。
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他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间。
“店员?”她挑眉,“你有什么特长吗?”
舍天予的身体僵住了,他看到她眼中的笑意,看到她嘴角的弧度,太近了,太近了。
“我……”他张了张嘴,“我会修理机械,会战斗,会……”
“会暖床吗?”蚩蓠打断他。
舍天予差点宕机。
“我……”
“那就学习。”蚩蓠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可以教你。”
然后她吻了他,深入而缠绵的吻。
她的舌头撬开他的唇齿,探索着他的口腔。
舍天予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想要搂住她,但还在犹豫。
蚩蓠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别想那么多。”她在吻的间隙低声说,“今晚,只听我的。”
她将他推倒在床上。
床板发出“嘎吱”的声音。舍天予躺在下面,看着上方的蚩蓠,仿生心脏疯狂蹦跳。
“等一下,”他试图反抗,“我觉得这个位置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