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车里还有好多，吃不完怎么办？”她最见不得食物被浪费，只要一想到那么多面包竟然不能被人吃掉而是慢慢干硬掉就感到心如刀绞。
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苏鹿一边吃饭一边思考，吃完早饭去播种的空地检查，挡雨棚被积水压垮早就倒了，底下两株植物完全没受影响，叶片舒展青翠，看起来非常精神。最不可思议的是，昨天才摘掉的面包又长出来了！
因为有巨大叶片的遮挡，面包们没有被雨淋到，一个个蓬松柔软散发着香甜的气味。
面包们长得太快了！昨天的才吃掉两个，车厢里还剩一大堆，再加上这些新长出来的，恐怕顿顿吃也要一个月才能解决呀。要是每天都有新面包长出来，那她一辈子都吃不完。
苏鹿开始焦虑了，消耗的速度赶不上生长的速度可咋整？脑海里出现无数面包向她跑来的画面，她和小灰怎么跑都跑不掉，最后只能被面包淹没。
——太可怕了。
如果有人能帮忙分担就好了。
但是她要去哪里找人？
不远处，小灰挥着小翅膀跳到收音机上方，用嘴叨了下开关键，熟悉的早间新闻在林间响起——“受寒潮影响，本季度粮食产出将会出现10%到30%的缩减，为了让居民们安心过冬，政府将开启储备粮仓，每日救济金照常发放，请大家不必担忧。”
“下面插播一则好消息，寒潮期间，x博士实验室将全天免费提供热米粥，领取地点位于……”
苏鹿听到寒潮二字时下意识站直身体看向收音机，表情严肃。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寒潮是什么样的，但凭她以前四处流浪的经验，冬天总是比较难熬的。
必须提前做准备了。
苏鹿回到帐篷里，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开始写写画画。
她能识几个字，但书写能力很差，写的字缺胳膊断腿，有时候想不起来怎么写就直接用画图代替，除了她自己应该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懂。本子里记载了她在商铺买过的所有物资和每日消耗，有时候遇到好玩的事情也会记录下来，比如捡到小灰这只肥鸟。
埋头认真写了许久，苏鹿收起本子钻出帐篷，冲小灰招招手，一本正经地问：“我准备搬家，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啾？”小灰歪头看了她一会儿，踩着小木屐的爪子向她走近，蹭了蹭她的小腿。
这只幼崽还不明白搬家的意思。
苏鹿想了想，换了种说法：“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这下小灰明白了，张开小翅膀扑了扑，“啾啾！”
当然要走！
饲养员不能丢！
苏鹿开心的揉了揉它的羽毛，带上小锄头往山上走，“出远门之前，要先准备好足够的采购金。”
接下来几天，苏鹿忙得不可开交。她在为即将开启的远行做准备——挖矿兑换采购金，收拾行李，找两个大花盆把面包果植株移植到盆里带走，还要想办法将两辆三轮车连在一起。她只有一个人，可开不了两辆车。
五天后，苏鹿带着两车物资和小灰还有巨额采购金出发了。
她把脚踏三轮车用两根麻绳绑在电动三轮的后面，用前面的三轮拖着后面的三轮走。生活物资都放在后面那辆三轮上，食物和两盆植株则放在前面这辆三轮里。除了原先种下那两株植物，她又播了颗胡萝卜种子。不出意外也是长得飞快，每天都能收获小半筐胡萝卜。
电动三轮缓缓向北开去，苏鹿在前面开车，小灰坐在车棚顶上吹风放哨以防后面那辆三轮丢了。它一点都不怕冷，还特别兴奋，时不时在两辆车之间跳来跳去表达快乐。
一路上他们经过许多废墟，有小村庄，有大城市。一座座建筑沉默而狼狈的矗立着，对他们的到来和离去不发一言。一开始他们看到大城市还挺新鲜，见到完好的游乐园或者商场之类就会进去玩一玩，后来看的多了便渐渐失去了兴趣。
走得越远，苏鹿越确信她生活的地方正是小说中提及的辐射地。除了辐射地，没有哪个地方会这么寂静。走了上百公里，一个活物都看不见。
越往北，气候越寒冷。为了防寒，苏鹿在车厢内挂上取暖灯，还穿上了新买的雪地靴。
他们没有特意赶路，天气不好的时候就找个地方休息，天气好转再继续出发。
走走停停，等视野里出现人类的身影，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而他们的三轮车车队也扩张到四辆啦！每辆三轮车厢都已经处于爆满状态——物资、面包和胡萝卜几乎把车厢挤爆。
他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把这些食物卖掉，而且不能引人注意。
空旷无垠的荒野上，随处可见简陋的棚子。
荒野上居住着这个时代最底层的人——没有健康的体魄，没有过人之处，没有物资人脉，三无人员。
他们疾病缠身，饱受饥饿之苦。持续六个月的寒潮会让其中大部分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而顽强活下来的那部分则要继续忍耐饥饿与病痛。
苏鹿没有冒然靠近那些人。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寻找落单的目标。身怀大量物资，她必须小心谨慎，这是她当乞丐时就明白的道理。
7、第7章
在荒野和辐射地交界处晃荡了半个月后，苏鹿终于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是一个老人家，她长得很奇怪，外形很明显受辐射影响产生了畸变，面孔有点像大猩猩，两只手加起来只有三根手指，没有脚，两条天然断肢包在肮脏破烂的棉布里，透过破洞可以看到部分肢体。她无法站立，只能依靠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前行。
她快要死了，苏鹿带着小灰悄悄跟着她观察了两天，发现她想自杀。
从两天前在边界发现她开始，她一直没有进食，并且不断往辐射地靠近。
苏鹿向老人家走去，离得近了，畸形的感觉更加明显。乞丐里面常有残疾人畸形人，她见过不少，所以并不觉得害怕。
“老奶奶，需要食物吗？”
老人家好像听不见，头也不抬的继续向前挪。
苏鹿绕到她身前，把面包举到她面前：“面包吃不吃？”
老人终于有了反应，她直勾勾看着面包，眼睛里闪着迷惘呆滞的光，表情有点疑惑。不过面包的香甜气息很快就让她丢开了疑惑，她急切的向前挪了挪，浑浊干涸的双眼流出两滴久违的泪水——太香了。
有生之年从未闻过这么美妙的气味。早已被草根泥土吃到麻木的伤痕累累的口腔和胃部竟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食欲。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苏鹿收手把面包藏到身后，迅速退开两米远，蹲下与她平视：“我的面包可不是白送的。你想吃，就要拿出等价的东西交换。”
老人这才注意到苏鹿的存在，她视力不好，有点看不清人，只能瞧见个模糊的轮廓，小小瘦瘦的，穿戴整齐干净，身边跟着一只黑乎乎的东西，看大小像是一只狗。眯眼看了苏鹿一会儿，她开口了，嗓音嘶哑粗砺：“你是城里人吧，养得起宠物，家里一定很富裕。你们这种人在城里能够享受到最好的物资，跑荒野来换什么东西？”
荒野上的人都对城里人怀有巨大的恨意，老人也不例外。也许是因为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她的态度比年轻的时候温和许多，至少没有向苏鹿扔石头。
“我不是城里人。”苏鹿指了指身后的辐射地，“我从那边过来，初来乍到，想换点当地物资。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就去找别人了。”
“撒谎也要编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在荒野，三岁小孩都知道，没人能在禁区里生存。”老人太久没有进食饮水，说话很费劲，讲一句就要停下喘气歇一歇。
她缓了一会儿，问：“你想换什么东西？”
苏鹿知道自己找对人了，“物资、消息、生活窍门、生存技能……只要有用或者有趣，都可以交换。”
老人家吃力地掀起眼皮，她好像随时会睡过去，那双满是伤痕的手却依然牢牢抓在地上，“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人老了，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苏鹿就问：“你们往年是怎么度过寒潮的？需要准备什么？”
荒野上老人很少见，老奶奶年纪这么大了，对抗寒潮肯定经验丰富，问她准没错！以前四处流浪乞讨的时候，她遇到任何不懂的事情，只要多看看老人家是怎么应对的，跟着做绝对没问题！
老人家沉默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其他问题，这才惊讶地看她一眼：“就这些问题？”
“对呀。”苏鹿点头，“我第一次遇到寒潮，不太清楚应该准备什么，准备多少。”
老人本就怀疑她在撒谎，现在更加认定这一点。寒潮年年都有，长这么大了怎么可能才第一次经历嘛。这孩子以前一定是被家里长辈保护的太好了，连撒谎都不会编个像样的理由，话里处处是漏洞，这样的孩子到荒野上活不过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