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确凿地表明:四年前,周崇山曾戴着那副手套,在钟曼青坠崖的现场,使用那卷特殊的鱼线,布置过什么东西。
当苏见雪在审讯室里听完警方现有侦查结果,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声音里混杂着彻骨的寒意,“我和钟曼青当了三年对手,我太熟悉她的风格了。难怪……难怪我总觉得周教授后来的作品,笔触和构图里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钟曼青风格。”
苏见雪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当时居然还天真地想,是不是她的画风本就是周教授一手带出来的……”
“我甚至还感激过他,感激他没有把我的‘抄袭’闹得人尽皆知,给我留了所谓的颜面。”
她攥紧的手指骨节发白:“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什么宽容,那是他早就设计好的。”
“他需要我这个‘抄袭者’的愤怒,需要我把这盆脏水死死扣在自己头上!太可怕了……这一切太可怕了……”
忽然,苏见雪像被另一道闪电击中,猛地抬起头:“翟辰!那些年翟辰获奖的作品……我现在回想起来,好几幅的核心创意和表达方式,根本就是钟曼青的手笔!”
“只是我当时……我当时满心都是自己害死了钟曼青的罪恶感。”
“根本不敢、也没立场去质疑什么,说了又有谁信呢?”
她看向夏知柠,眼神破碎却又带着最后一丝锐利:“但现在看来,会不会翟辰也……他和周教授之间,是不是根本就是一伙的?”
这个新线索让警方一振。
夏知柠注视着苏见雪:“你确定吗?。”
“我确定。”苏见雪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因为是对手,我研究她比研究自己还多。”
“她的习惯、她下笔时独有的那种生命力……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审讯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苏见雪只剩下悲哀:“如果没有周崇山……我和钟曼青,或许会从校园斗到画展,再从新人熬成所谓的大师,斗上一辈子……”
“那本来该是我们俩的战场,我们的宿命。”
她最终惨淡地笑了笑:“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与此同时,警方的另一组人马走访了曾与周崇山合作过的数届学生。
经过艰难沟通,几名已毕业的学生最终同意匿名作证。
他们指认,周崇山长期以极低报酬逼迫学生为其代笔创作,并以“影响毕业”或“在行业封杀”为威胁,迫使所有人保持沉默。
证据确凿,逮捕行动随即展开。
当警方敲开周崇山家门,出示逮捕令时,引发了不少邻居和路人的围观。
更令人狐疑的是,除了必要的证物,警方还将他客厅中那缸养了多年的观赏鱼也一并小心搬走了。
审讯室内。
周崇山面对警方审讯,他脸上看不出慌乱,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淡漠的平静。
直到纪书昀将警方完整的证据链条与犯罪推演清晰阐明,周崇山脸上那副从容的淡漠终于碎裂。
他先是愕然,随即眉头紧锁,眼神里透出深深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你们到底是怎么挖出来的?”
周崇山声音干涩,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口。
纪书昀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算计得再精,防备得再严,也会留下痕迹——有些痕迹,甚至是你自己‘留下’的。”
他略作停顿,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滞。
“现在,交代一下四年前的案发经过吧。”
周崇山沉默良久,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丝。
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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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等待有了消息!
“你们的推测,大部分是对的。”
周崇山开始了自述。
起因,是钟曼青最后一次交画时,突然开口索要三十万封口费,否则便将数年枪手之事公之于众。
“我答应了她。但我告诉她,钱可以给,前提是她必须在接下来一周的团队写生中,再为我找灵感画一幅。”
“地点,我指定在悬崖边那块形态独特的怪石附近。”
写生前夜,他独自潜入山中,利用鱼线和周遭环境,布置了那个从原始狩猎陷阱改良而来的触发机关。
“事情最好被认定为自然坠崖。但还不够,我需要一个‘凶手’来转移视线,彻底洗清我的嫌疑。”
周崇山说到这里,毫无悔改,甚至有一种布局者的傲然:“我选中了苏见雪。她和钟曼青是公开的竞争对手,如果钟曼青出事,她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于是,他伪造了抄袭事件,并在精心计算好的时间,向苏见雪发送了那条引爆愤怒的质问信息。
“我清楚苏见雪的脾气, 算准了她会立刻去找钟曼青对质。情绪激动的人,不会注意脚下。”
纪书昀适时追问:“你提前布置了机关,为什么钟曼青到达时没有触发,偏偏是苏见雪触发了?”
周崇山抬起眼,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属于“布局者”的弧度:“因为我特意交代了钟曼青,从另一条路,绕到怪石正面。那条路,很安全。”
“而苏见雪会走的那条近道,才是机关所在。”
另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开口:“我们查过了,你利用钟曼青的作品拿到多项大奖,仅奖金就累计过百万,更别提随之而来的名誉和资源。”
“可你给这些学生——包括钟曼青——的代笔费,每幅画只有一千块。”
他将资料推到周崇山面前:“钟曼青只是向你索要三十万,是为了救她奶奶的命。”
“而你家里随便一件收藏品就不止这个数。你为什么连30万都不肯给?”
周崇山听完,脸上没有愧疚,反而露出一丝被冒犯般的不耐。
“给了这次,就会有下一次。这种人,不能惯着。”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处理一件残次品,“永绝后患是最好的。”
警员追问:“那些学生为你付出了心血,你就用一千块打发?”
周崇山微微后靠,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一群还没出校门的学生,他们的画,就值这个价。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我给他们亲自指导,这难道不是更宝贵的报酬?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的每一句话都将压榨美化恩赐,视学生为耗材。
在自己构建的等级体系里,心安理得地享用一切,并认为那才是这个圈子“本该如此”的规则。
纪书昀接着问:“死者男友翟辰,是否参与了谋杀?”
周崇山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
“翟辰?”
他嗤笑一声,“他啊,碰巧撞破了我的计划。但他没去告诉钟曼青,反而选择了闭嘴——”
“然后,就开始时不时伸手找我要‘封口费’。”
“翟辰后来得奖的那些作品,全都是钟曼青留下的画。那些她没来得及发表的手稿,全被他偷偷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崇山语气里满是鄙夷,“我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我得到了清净,他得到了名利。”
他眼神阴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狠意:“现在我栽了,他也别想好过。”
“这些年他从我这儿拿走的,够他喝一壶了。”
“知情不报,侵占遗作……拉他做个从犯,不算冤枉吧?”
随着这场漫长的审讯结束,四年前的真相终于彻底浮出水面。
在苏见雪的全力协助下,警方系统梳理并确证,翟辰近年来所有获奖作品的灵感来源与核心构图,均直接剽窃自钟曼青的遗稿。
结合翟辰被捕后的供述,相关赛事组委会最终作出决定,撤销翟辰的全部奖项,并将荣誉追授给已故的钟曼青。
迟来的正名,终为逝者拂去了蒙尘四年的污垢。
当警方通报完整案情后,网络舆论一片哗然。
无数网友为这场交织着才华、背叛与贪婪的悲剧所震撼:
【之前猜了半天翟辰是凶手,结果他比凶手更让人心寒。
【明知女友要死,却用沉默换来名利。这和杀人有什么分别?】
【钟曼青真的太痛了……家境贫寒,才华被榨干,导师和男友,一个要她的命,一个喝她的血。】
【整个案子里唯一的暖意,居然是山里一群猴子怕她淋雨,把她的遗体拖进涵洞……哭死。】
【最讽刺的是,最后为她正名的,竟然是她生前的竞争对手苏见雪。命运到底开了多残酷的玩笑?】
【苏见雪也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啊!如果没有周崇山和翟辰,她和钟曼青本该是彼此最尊敬的对手,从校园斗到画坛,光明正大地较量一辈子……现在只剩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