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昀紧接着开口,语气如冰刃般锋利:“在伤员本就缺氧、免疫力低下的情况下,足以引发急性感染或毒素反应。”
“一两个小时内就可能致命,表面却像意外感染恶化。”
两人的话语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伪装的表皮。
夏知柠目光锐利地直视魏朝:
“你刚才,为什么特意将这种淤泥抹向林小虎腿上的伤口?”
站在魏朝前方的林小虎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面罩下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血口喷人!”魏朝带着被冤枉的愤慨,“这么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大家摸着绳子前进,肢体接触难免!”
“你们救援专家就能这样恶意揣测吗?!”
魏朝喘息着,声音里忽然染上虚弱的委屈:
“我一个伤员……拼着最后一口气组织大家、协调求生……我救了所有人的命啊!”
“你们怎么……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这番话立刻在疲惫惶恐的幸存者中激起了涟漪。
几人下意识地点头,看向魏朝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拥护。
是啊,这一路不都是魏哥在支撑大家吗?
连林小虎都迟疑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腿的伤口,又看看魏朝手套上那层淤泥,声音;微弱地辩解:“魏哥之前……确实救过我,还帮我处理伤口……他不会害我的……”
昏暗的光线下,信任与怀疑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对峙。
夏知柠感受到蓝环章鱼已经钻回自己腰侧系着的亚克力小房子。
她淡声道:“我们携带的水下高清探头,已经完整记录下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至于魏先生的行为是无意触碰还是故意为之,等上岸后,大家亲眼看看录像,自然会有判断。”
水下探头?
魏朝的面罩下,脸色骤然绷紧——
出发之前,他根本没看到有这种东西……
而且自己距离这两个人还有一个身位,在能见度极差的水下,他们怎么拍到的?
可此刻魏朝无法质问,更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只能强压惊疑。
他冷哼一声偏过头,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纪书昀的声音不容置疑:“魏朝,从现在起,你跟我一起行动。”
他始终没有松开钳制的手,姿态明确。
这已不是同行,而是押送。
整个队伍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原先劫后余生的庆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猜忌的沉默和紧绷的视线。
没人再说话,只有呼吸器单调的声响和水流被划开的暗涌。
队伍继续在幽暗中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渡过最狭窄、最艰难的那段水道后,前方隐约透来的光线越来越明显,水流也变得和缓。
早已等候多时的增援潜水专家们陆续现身,一对一接应人,撤离速度和安全系数陡然提升。
终于,出口在望。
众人被逐一搀扶着游向出口,脱离冰冷的海水。
夏知柠累得手指尖都在发软,全靠身边的潜水员大哥拖着往上走。
就在这时,一道宽肩窄腰的高大影子“哗啦”一下破水过来,直接游到了她旁边。
是顾淮野。
他朝潜水员大哥点了点头,那大哥就默契地松了手。
顾淮野胳膊一伸,直接把夏知柠整个圈了过来,捞进自己怀里。
夏知柠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贴着他湿透的救援服了。
他胸口又硬又热,把她背后洞穴里那股阴森森的寒气全给挡住了。
她累得脑子发懵,索性把全身重量都靠过去,脸埋在他肩膀旁边。
顾淮野感觉自己救了只终于找到浮木的溺水小猫。
他一只手紧紧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划水,带着她稳稳地朝亮光的地方游。
顾淮野游得特别稳,哪怕有水浪推过来,夏知柠连晃都不用晃一下,只管闭着眼睛趴着就行。
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呼吸器的气泡咕噜咕噜混在一块儿往上冒。
明明一句话都没讲,夏知柠却觉得格外安心。
光线越来越亮,水温也渐渐变暖。
顾淮野为她取下面罩透气。
夏知柠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顾淮野近在咫尺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有点紧,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嗯,这“救生员”还挺帅。
她迷迷糊糊地想,把脸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终于,出口处明亮的天光如同实质的水流般倾泻而下。
就在夏知柠本能地想抬头迎接这久违的光明时,顾淮野带着水渍却温热干燥的大手,比她更快地、轻柔地覆上了她的眼睛。
他侧身挡在她前方,手臂维持着护持的姿势,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边:“闭眼,缓一会儿。光太强,伤眼。”
夏知柠睫毛在他掌心下轻轻一颤,听话地闭紧了眼,任由他半扶半抱地将自己带出水面。
……
“哗啦——!”
“出来了!又出来一个!”
此时水下洞穴的出口岸上早已是人头攒动。
救援车辆的红蓝灯光与无数媒体的闪光灯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海。
长时间被困的“八人洞穴探险”事件牵动人心,此刻成了全国瞩目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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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铁证如山
当纪书昀和两名接应的潜水员一左一右,“护送”着魏朝从水中冒头、踏上陆地时。
岸上原本沸腾的欢呼声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滞。
这一队年轻的探险者,大多来自同一个渔村或邻近村落。
此刻聚集在码头上的,除了媒体和热心吃瓜群众,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的家属和乡邻。
几乎所有人都认识魏朝。
这个在村里向来以稳重、能干、有担当著称的年轻人。
“小魏?”一位大婶揉了揉眼睛,疑惑道,“他……他怎么是被‘架’上来的?”
“是啊,看着不对劲啊,旁边那两位是警察吧?”
“不会是受伤太重,走不动了吧?”
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响起。
魏朝的父母和几位近亲原本正拼命往前挤。
脸上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心有余悸的后怕,眼看就要扑到担架边——
“请留步!”
两名身着警服的民警迅速上前,手臂一展,礼貌却不容置疑地将他们拦在了安全线外。
“警察同志,我是他妈妈!让我看看我儿子!他怎么了?”
魏朝的母亲急切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为首的民警表情严肃,声音透过嘈杂传来:“家属请冷静。”
“魏朝现在是相关案件的嫌疑人,我们需要依法带他回去接受调查询问。”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嫌疑人?!”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码头炸开。
不仅是魏朝的家人瞬间僵住。
连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乡亲、媒体记者,乃至其他刚刚上岸、惊魂未定的受困者家属,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愕然表情。
这些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都是在海底洞穴迷路、等待救援的受困者吗?
怎么其中还会有“嫌疑人”?
这不是谋杀案才用的称呼么!
人群一片哗然,无数道震惊、疑惑、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魏朝身上。
警方之所以反应如此迅速、目标准确,是因为在魏朝上岸前,情报已经先一步送达。
夏知柠在撤离途中,便利用水下录音设备录制了简明情报,依托那两只游速极快的小海豚作为“信使”。
将关键信息提前传递给了在洞口接应的警方指挥中心。
因此,当魏朝的身影刚一出现在水面,岸上待命的警员便已接到明确指令,目光如炬,将他牢牢锁定。
魏朝父母一听“嫌疑人”三个字,瞬间炸了。
“胡说什么?!”魏父一把推开拦着他的警员,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我儿子是受害者!是差点死在水下洞穴的受害者!你们凭什么抓他?!”
魏母更是哭天抢地地就要往警戒线里冲:“还有没有王法了!警察冤枉好人啊!”
“我儿子领着大家在洞里熬了那么久,救人还救出罪来了?!”
场面一时混乱,周围的媒体记者更是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这边,快门声和惊讶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这救援现场秒变抓捕现场,剧情走向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在这片喧闹的中心,纪书昀却像一块定海礁石。
他随手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动作不紧不慢,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手边刚刚汇总的八人档案资料。
“小关。”他头也不抬,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