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曼郡的魔女_兰花螳螂【完结】(197)

  【淬神并不是一项容易的事情,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祂是至高无上的,不可直视,不可触摸,不可妄想。】

  羊那怪异的竖瞳里仿佛呈现出动态的画面,被圣光掩映的神秘圣像静立远处,最古老的咏叹调唱响,祂缓缓转身,目光似有似无落过来。

  只隔着一只羊的虹膜,阿尔米亚与那不可道明之人在对视。

  她唰的闭上眼。

  “你是精神类灾厄!”

  她的脑神经在极度颤抖,心脏涌出的血液在飞速逆流,四肢末梢的血液往上冲击,令她此刻的脸色变得青红。

  尤其是在那对视的一刹,她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脉冲力量正暴力冲刷她的灵魂。

  羊偏了偏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精神类灾厄?是和人类学的词吧。他们总喜欢在第一次发现新鲜事物时,给事物下一个自以为贴切的定义。但很遗憾,这个定义于我而言,并不准确。】

  它轻微摇晃了一下脑袋,继续说道:

  【这场浩大的淬炼试验久久得不到令他们满意的结果,参与计划的一些人往往选择在寿命将尽前赌一把,他们疯狂的把自己一辈子的筹码都压了进去,像在人世间最普通而劣等的赌马场里,那群赤红着眼盯着马的赌马徒一样,赢得盆满钵满,又或者倾家荡产,只在一念之间……】

  羊眯着眼睛。

  【你是这样的赌徒吗?】

  “如果我是赌徒,你觉得我想要赌什么?”阿尔米亚轻嗤一声。

  【赌荣誉,赌自由,又或者赌一场滔天的权力。】

  羊往上勾起的嘴角总是那么具有轻讽意味,阿尔米亚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把它撕成碎片的欲望。

  当初是错怪海东青了,这只羊是如此的狡诈且邪恶,善用无害的表面伪装自己。

  【那群家伙在赌场里搭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赌盘,你知道他们的赌注吧。】

  “不要把你那难看的眼珠子对着我。”阿尔米亚撇开脸,她总觉得这只羊用某种密法迷惑她的神经。

  羊似乎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赌注是什么,不就是成神。”阿尔米亚舔了一下干裂的嘴皮,“毕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好吧,谜底很简单。但与那群赌马徒不同的是,他们选择亲身下场,做那劣等马室内的一匹暴躁又狂怒的马。

  他们短暂的抵达终点,成为了接近神的人类,后续又因怪异不可控的各种因素畸变,变成了一座座石柱。】

  羊的影子愈发透明了。

  【他们似乎成为了比灾厄还要令人类恐惧的东西,于是一些强大的卫道士联手起来,把他们镇压在德里克教堂之下。】

  “那你又为何也在那个教堂?”

  【我的体内也有一个神父的灵魂,但过去的光阴太久,他还没来得及醒来,意识就永远丧失在了无尽的时间,而我是他手底下一个可怜无助的灾厄试验品,在这段时间,我苏醒了。】

  它苏醒了,与那些神父不同,它的意识并没有被束缚在雕像里,于是它来到了遥远的北方的一个村镇,在那里当了很长一段时间湖泊,一座平静又美丽的名为杜莎的湖泊。

  阿尔米亚看着面前那个半透明的影子,开门见山:“你的目的。”

  阿尔米亚不相信这只曾经鬼话连篇的羊会主动吐露真相,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来到这,不可能只是想告诉她这样一件事情。

  【你不是猜到了吗?我想让你毁灭那些石像。】

  山羊特有的竖瞳眨也不眨盯着她。

  【那些石像可不止在德里克教堂存在。】

  “我没有帮助灾厄解决邪恶神父的义务。”

  羊听了她的话也不恼,嘴角微扬,平静道来:

  【但这群神父觊觎你的血肉。】

  阿尔米亚不打算轻信它的话,迄今为止,她与神国那群家伙最大的矛盾就是那些预言。

  “你在我这的信用度太低,比起那些还没有找上我的神父,你更怀疑你想让我葬身那个教堂。”

  阿尔米亚拍拍手,微笑道:“您什么时候去见提苏?”

  【巫厄预言,你会早夭。】

  羊说了这样一句话,它的身影已经淡化到接近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在空气中。

  在用本体藏下事物的那一刻,它就注定要迎接死亡。

  阿尔米亚缓缓收起脸上的一切表情。

  “我不信任何预言。”

  它一步一步靠近,阿尔米亚直觉不安,她密切注视着羊的一举一动,戒备地往后退。

  下一秒,天旋地转。

  身后的房间不知在哪一秒生出了巨大的黑色漩涡!

  来不及惊呼出声,她狠狠拽住了羊的皮毛,和她一起跌入漩涡。

  ……

  *

  阿尔米亚见过最古老的一张神像,隶属于任期遥远的某一位国王。

  那是波朗王朝还未开始的时期,这片土地分成无数领国,许多个小国家都供奉着自己的神和主,从月亮,星星,太阳,到雄鹰,野马,棕熊,又或者河流与湖泊,风雪雷电。

  那个小国家也有自己的信仰,他们供奉的是圣人,从人类诞生,又超脱人类的圣人,被他们取名为提苏。

  她觉得那个时期还有更多奇怪又神秘的信仰,只不过这个小国家信奉的对象是后世主流教派的真神,于是这幅老到掉色的画才得以保存下来,贴在布朗利王宫的大厅墙壁上。

  “阿尔米亚。”

  一个穿着修女裙的女人站在门边,面相成熟,姿态端庄,手里拿了一张盘子,上面装了两片粗糙的面包。

  “这是你的早餐。”她说。

  阿尔米亚将目光从画像上移开,虽然不明白王宫大厅里的画为什么跑到了这里,也不知道那个漩涡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她接过女孩的面包,装作自然地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环境。

  “在这里罚了五天的紧闭,还没有呆够吗?”伊莉皱着眉头,眼角的浅斑挤成一团,看起来分外严肃。

  “这么多神明也没能彻底净化你那不安分的心思……”

  阿尔米亚:我只是眼珠子转了转,有什么错……

  “还不赶快出来!”

  阿尔米亚提起裙子走出来,回头看才知道,自己被罚紧闭的地方就是一个最传统的祈祷堂,里面的墙壁上挂满了神明的画像,最中间的圣堂却不是神主,而是女神达芙尔。

  伊莉站在门边,眉头紧锁,修女头巾微微摇晃,质感不算很好,褶皱边能看出磨损的白线。

  她的身后是白惨惨的阳光,没有温度地照在草坪上,草坪多的是杂乱的枯草,还没来得及找人修建,于是枯草盖住了正要冒出来的新草,黄的绿的压在一片。

  这是一个初夏季节的早晨,空气里有潮湿的水汽。

  阿尔米亚依稀觉得这幅场景有些熟悉。

  “快点吃完,教母让你过去。”说完这句修女伊莉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也没有注意身后女孩的神情。

  阿尔米亚咀嚼的动作瞬间僵硬。

  “教母……”

  浑身的肌肉紧绷,手也不受控制的攥紧,她的大脑开始联想到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肉.体总是比心灵更快回忆起曾经发生的事情。

  阿尔米亚面无表情的把那粗糙的面包咽下,低劣的原料制作而成的面包碎屑离开口腔,一寸寸摩擦细嫩的食道,进入胃部。

  这是无比真实的触感。

  她蹲下来,拔出一株脚边的杂草,鼻子嗅到了泥土的气息。

  羊把她带到了哪里?

  她心中居然出现怪诞的熟悉感,明明她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你再好好想想。】

  阿尔米亚猛地回头。

  “你在哪!”

  羊脸从灰白的修道院墙壁上露出来,阿尔米亚瞬间注意到,狠狠踢了一脚。

  簌簌掉落的墙皮声和羊的笑声环绕在她耳边。

  下一刻,羊的脸出现在面前的草坪上。

  阿尔米亚往前扑了两步,只抓到满手的泥。

  羊又来了,这一次它慢悠悠踱着步,从祈祷室前的走廊穿过。

  【我无处不在。】

  阿尔米亚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这里是哪?”

  见羊只是用一种饱含深意的目光望着自己,她干脆转过身,“不说拉倒,我自己去了解。”

  【我说过,你得好好想想,你总是忘掉重要的事情。】

  果然这只羊又在满口胡诌了,她对自己的记忆力有绝佳的自信,不是谁都能从一出生就记事的。

  阿尔米亚猜测这就是它专门搭建出来的一个幻景,与那颗苹果树虚造出来的一样。

  “阿尔米亚,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伊莉阴沉的脸突然从走廊转角出现,“我说过,教母在找你。”

  她直接拽住阿尔米亚的手,拉着她走向某个地方。

  阿尔米亚反应过来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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