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戴好斗篷的帽子, 将领子边的抽绳紧紧束起, 不让任何一丝风灌进去。
刚刚那块小冰雹又滚到她帽兜里,阿尔米亚费劲地把它摸出来, 恶作剧般的丢到青年的领子里。
冷白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淡粉,清淡的水莲花盛开了。
林雾脚尖停驻, 略微无奈地说道,“别弄。”
阿尔米亚挑了挑眉,朝着那被冰到的皮肤轻轻吹了口热气。
“好吧好吧,给你暖暖。”
话音未落,那一小片皮肤更加粉红了。
跟印象里美味的樱桃馅蒲旭草饼很像。
也是一样的粉嫩内馅,配合着奶呼呼的糯米团,新鲜出锅后再裹上蒲旭草粉,香味可以弥漫整条街。
“我想吃蒲旭草饼……”
女孩拖长了音说道,同时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肩膀上,睫毛缓慢眨动,像小刷子一样轻轻蹭着青年脖子边的一小块皮肤。
林雾偏了偏头,觉得有点痒,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发烧了!”
他用手背贴在女孩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连带着他冰凉的皮肤都温热起来。
阿尔米亚自然而然地将他的手拉住,贴着她烫得绯红的脸蛋。
舒喟地长叹一声,“你的手像一片雪花一样凉,审判者大人。”
林雾逃也似的缩回手。
“咳,我们暂时停下赶路,冰雹越来越猛烈了,需要找个地方避一避。”
阿尔米亚没有回答,她的头又开始昏沉起来了。
明明狂暴期找到血喝了啊,怎么还会有后遗症……
她思绪浑浊,摇了摇头,仍然不够清醒。
难道真的发烧了?
这可真是丢脸啊,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生过病了,要是被海东青知道又要狠狠嘲笑一番。
她为什么要找个人类做导游啊……
阿尔米亚眯着眼睛,看着青年的睫毛颤了颤,薄薄的细雪压在他的鸦色长睫上,随着眨眼而掉落几片雪花。
她叹了口气。
要是她一个人上路的话,就可以无所顾虑地展开穹顶,将那些讨人厌的小冰雹挡在外面。
假装成矮猎人还不够,现在又要伪装新的德古拉身份。
太麻烦了,她需要尽快摆脱他。
“那里好像有人烟。”
林雾拂开遮挡的树叶,不远处的山坡下有一栋小小的房屋,袅袅白烟从烟囱顶升起。
眉眼稍微舒展开来,他低头轻声说道,“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女孩裹得圆滚滚的头蹭了蹭她,用动作表示同意。
……
***
“您好,有人吗?”
林雾敲了敲潮湿的木门,朗声询问。
没有回应。
他侧耳贴近,却听到了一点杂音。
于是又继续敲了两下。
“谁啊……”
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杵着一根桉木拐杖,慢悠悠将门打开。
满脸的皱纹堆积下仍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您好。”
林雾礼貌低头,轻声询问:“冰雹天气赶路不易,能让我们在这待一会儿吗?”
老人缓慢地抬眼望向天空,这才发现外面原来下起了大冰雹。
年纪上来听力锐减,她还以为是刮风呢。
“来吧……”
她侧了侧身,示意林雾进来。
“谢谢。”
站在门口将身上的雪花拍去,又在草地上磨去鞋底的冰渣,确保大致干净后,他才轻步进入。
温暖的空气,焚烧着柴火的壁炉,摇椅微微晃动。
一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架边框发黄的老花镜,下面压着织到一半的袜子,看款式和尺寸像是男士的。
灰色的毛线团落到木地板上,长长的线绕着椅脚。
老人拄拐走过去,费力地弯腰,将线团捡起来放到桌子上。
“你把那个小姑娘放卧室的床上吧。”老人指了指一边的屋子。
“好的,谢谢。”
林雾微微低头,将屋子的门帘拉开,入目就是一架铺面齐整的小床。
老款式的家具摆放有序,桌面干净没有多余的杂物,浅蓝发白的壁纸贴满墙壁,但由于潮湿的环境,壁纸不可避免的在墙角发潮卷曲。
床头墙壁上挂着张七大郡的大陆地图,还有一些裁下来的报纸内容,整整齐齐贴在墙上。
瞥了一眼,大多数是征兵入伍或者探险招聘的信息。
他把睡着的女孩轻轻放在床上。
微红着脸,解开她湿冷的斗篷,抚平褶皱后挂在柜子边的衣架上。
仔细地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额间,发现温度没有先前那么滚烫后才悄声出去。
“裹一下吧。”
老人从另一间屋里抱出来一床厚厚的灰蓝格子纹的羊毛毯,重量压得她开始喘气。
林雾连忙接过。
“把外套脱下来,摊开放在壁炉边,这样干的快。”
林雾顺从地脱下制服外套,将其挂在温暖的壁炉前。
他裹着厚实的羊毛毯子,手里捧好老人递给他的热西丽茶,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袅袅升起的热气将冷隽的面容氤氲得模糊,也阻挡了那道过分凝视的目光。
青年长睫垂下,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杯子边缘的水。
“您是一个人住这吗?”
通过刚刚的打量,林雾就发现虽然那间屋子家具齐整干净,但东西空荡,没有人居住的气息。
而这栋小木屋就只有两间房。
老人还在专注地凝视着他。
听见这话,她笑了笑,“是啊,我的儿子去当兵了,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毛线签字将线头灵活地在指头穿来穿去,老人又重新戴上那架老花镜,移开凝视青年的目光。
“很多年哟……”她感慨了一句,“说是去什么火焰鸟还是什么兵团,刚开始几年还会寄信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音信了……”
林雾怔了怔。
前白银帝国确实有一支名为火烈鸟的兵团,是彼时还握有实权的国王推出来的三支军团之一,火烈鸟军团当时驻扎在沙漠无垠的风车里郡,巡防包括风车里在内的三大郡。
但是森林法案后,这几支军团都已经被解散,里面的军士大多退役转行了。
老人一边打着毛衣,一边说道:“刚刚在门外看到你,还以为是他回来了呢……”
眼神平静,却又有说不出的哀伤。
大畸变后,灾厄随处可见,军团是一个风险与收益成正比的疯狂地方。
表现英勇,可以迅速被擢升高职,但与此同时也要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去探索畸变场,杀死灾厄。
林雾没有作声,他猜想老人的儿子极有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个子比你矮一些,当时离开的时候才十七岁,也不知道后来有没有继续长高。脸很瘦,下巴有一道深深的豁口,是小时候玩砍柴刀弄伤的……”
“自从一支十字军路过这后,他就心心念念想去参军,拿着武器对付灾厄,保护其他人。”
老人望了一眼晾在壁炉边的制服,“真像啊……和他离开时穿的那套衣服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着林雾,“你也是军人吗?”
“嗯。”
林雾本以为她会继续追问有没有认识火烈鸟军团的人,但是老人只是柔和地看着他。
“现在这年头,当军人很辛苦的吧。”她摩挲着织好的袜子,将它们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左侧的匣子。
突然响起一阵石头猛砸屋顶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冰雹愈发猛烈了,让人不禁担心它会不会砸穿这脆弱的木质屋顶。
老人站起身来,慢悠悠走去杂物角,那里有一把梯子连着屋顶。
“我来吧。”
林雾快步走过去,朝她点点头后就爬上梯子,轻轻掀开顶上的一块瓦,就能看到斜屋顶的情况。
“别担心年轻人,这栋房子建了几十年了,两三代人都补修过它,再大的冰雹都砸不坏。”
老人笑着说道,“但是你帮我看看屋顶有一块红色的瓦是不是完好的,那底下有个小洞,我一直没来得及爬上去修。”
“完好的。”林雾收回视线,慢慢从楼梯下来。
“这天气太危险了,你们还是在我这歇一晚上吧。”
老人拉开深蓝色的窗帘一角,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空说道。
“那就麻烦您了。”林雾回道。
……
***
阿尔米亚翻了个身,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
她脑子还有点晕,但是比起白天时候,状态已经好多了。
饥饿迫使她下地寻觅食物。
赤足下地,温暖的木地板有一点潮湿,一些地方还铺着厚厚的波西米亚风格地毯,一脚踩上去松软而柔和,相比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天堂。
她看着被挂在衣架上的斗篷,轻悄悄取下来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