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翻过面前的奏折,刚好是大臣们商讨出来的继位时间。
手指从圈出的几个日期划过,阿尔米亚漫不经心思索着,距离现在最近的一个日子也要半个月后,那时她可能已经回到国王区了。
看来她要错过这个日子了。
“暂时未定,你要帮我选一个吗?”林雾偏头问她。
“这是你的重要日子,当然要你自己决定。”阿尔米亚站起来,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林雾垂眼,钢笔轻轻在最近的那个日期划了个圈。
“那就这一天吧。”
把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政务处理完,他终于把笔放下。
“按照惯例,格尔郡的王储们大婚后需要和王妃一起去北部的避暑行宫住半个月,在那里接受旁系宗室的觐见和祝福。”
阿尔米亚眉头微蹙,“需要住满半个月吗……”
她还没有理清格尔郡的军事布防图,有几座在中心区附近的飞地也还没有打听清楚,不知是军事基地又或者其他什么基地。
亨利梅德特意嘱咐过她,要弄清格尔郡的所有部署。
“如果你不愿意住那么久,我们可以提前回来。”林雾拉住她的手,微微仰头望她,“但去那里的目的,接受宗室的祝福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
他摩挲着手掌那细滑的肌肤,“我邀请了锡兰伯爵在那里,做我们的证婚人。”
“证婚?”
“是的,我想要真正的向你求婚,让神明见证我们的婚姻。”他把她的手放在掌心,揉了揉,还是凉的,像片雪花一样。
“……好吧。”阿尔米亚回答,“但我想要早一点回来,我在大学城还有课程没有结束呢。”
“不会耽误太久的。”
阿尔米亚眨眨眼,将自己的手抽回,单手捧着他的脸,轻吻了一下他的眼皮。
“这样最好……”
**
避暑的行程安排的很快,几乎是第二天就能出发了。
这样也好,早去早回。
他们坐在格尔郡的机械师们最新制造出来的轿车里,因为外形酷似银色的锡盒,又被称作“白银骑士。”
以往的亲王去北部的茉湖避暑行宫,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而现在只需要一天,清晨出发,傍晚就到。
阿尔米亚坐在轿车里,正当轿车行驶过兰普伦萨的第三重城垣时,车缓缓停了下来。
“殿下,教会的波特·帕尔默大神父给您送来手信。”
侍者轻轻敲了下车窗玻璃,低声禀道,“他还说道,神国的温尔德圣子今日离开,我们的队伍刚好会路过北面的那座城门,您需要为他赠别。”
阿尔米亚默不作声。
她静静看着林雾展开手信后,脸色阴沉了一瞬,随即装作平静的将信件折叠倾斜,拿到火漆子上烧个干净。
“知道了。”
“好的,我会回复帕尔默神父的。”侍者行了个礼走远,车子也重新开动。
阿尔米亚托腮,窗外的建筑迭立,一栋又一栋从面前闪过。
直到来到北面的城门,轿车仍然飞速地往前行驶,毫无停下的迹象。
“不去送别吗?”阿尔米亚丢了颗杏仁到嘴里,果皮微涩,杏仁肉也泛苦。
“那个圣子好像还在城门处等你。”
她一眼就瞥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实在是过于醒目,这群神国代理人走哪都穿着白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特殊身份。
“会有人替我向他赠别的,神国的大圣子走哪都受人恭维。”
即使手已经攥紧,掌心捏得发白,林雾仍然平静的目视前方。
他不会去的。
他已经彻底和过去分清,如果可以,他永远都不想要回忆起那段丑陋又扭曲的记忆。
“这倒也是,他在证婚典礼上也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阿尔米亚挑了挑眉,“神父牧师们和我们天然有壁,普通的人可能也入不了他们的眼。”
阿尔米亚意有所指。
“是吧,就像格尔郡的教会一样。”
”是的。”
林雾慢慢抿出一个微笑,转移话题,“听说那些宗室都在婚礼教堂等着我们了,我们得加快习行程。”
“哦,这么快啊。”阿尔米亚继续观赏窗外的风景,“我还没有看过大臣递过来的宗室画像呢……”
“没事,只要他们认得你就行了。”
林雾缓缓抚摸她的头发,眼底情绪涌动,晦暗无比,转瞬又恢复平静。
……
正欲抬脚上车的温尔德若有所思的望向某个方向。
兰普伦萨的城门处总是热闹的,市民们闹哄哄聚在一起,进城的人进行检查后就去往各处,城内一片祥和的景象。
“真是抱歉,前段时间圣周游神后,抬着花车和游览的市民太多,好几个教堂都经历了踩踏受损,急需维修……”
光明庭驻扎在兰普伦萨的大司铎解释道,他担任着驻外大使的职位,上一个待在这个职位的是穆尔·托兰神甫,温尔德的教父。
“尤其是德里克大教堂,它年代最老,地砖最脆,那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群众站在它的圣堂祈祷,整个大厅的地面损害最为严重……”
大司铎叹了口气,“格尔郡教会特别有令,停止德里克大教堂现目前的一切开放,现在工匠们都在紧急维修呢。”
“没什么,教堂的修缮最为重要,下次有机会我再带着孩子们来参览。”
温尔德继续道,“德里克是最古老的济世庭风格教堂,价值连城,希望修缮的工作能顺利进行。”
“借您吉言。”
司铎摸了摸胡子,“如果可以,请替我向穆尔神甫问好。”
“当然,我会转告您的问候。”
见司铎还是一副正在等待谁的样子,温尔德问道:“您是还有什么嘱咐吗?”
“哦,没什么了。”司铎收回远望的目光,“祝您一路顺风。”
“多谢。”
列车悠鸣一声,月台缓缓移动,站在路边的人们挥挥手,又送别了自己的亲人好友。
“王储怎么没有来送别!”
待到列车已经彻底驶离后,司铎皱眉问向刚赶来的外交大臣,“即使圣子没有多说什么,但菲尔德王室待客不周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外交大臣心底叫苦,只不过没来送别而已,弄的像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
“王储即将继位,今天已经和公主出发去北部的茉湖庄园度蜜月了。”
“送别又不会耽误他的太多时间。”司铎冷冷道,“格尔郡是神国最器重的郡国,每年都有无数神国者来到这里,教化民众,普及信仰,菲尔德王室自然要给予神国相对应的尊重。”
外交大臣忙不迭点头附和,“是的是的,王储有欠考虑……”
“念在他年轻气盛,做事不周全,这次就算了,你们这群大臣也有失职,我会把一切事情都完整禀告给教会的。”
司铎拍了拍长袍转身离开,只剩下外交大臣一行人呆愣愣站在月台边上。
“这下又有麻烦了……”
他狠狠搓了搓头发。
这两年格尔郡教会的权力已经隐隐凌驾在议会之上,大臣们随便犯点小错都要被拉出来教育一番,甚至惩处革职,如果不是必要,谁想和这群神父打交道!
“糟了,这次不会是轮到我倒霉了吧!”外交大臣一怔,连忙拍了拍脸,飞快地追着司铎神父的车赶了上去。
“神父,您先听我再解释一下──”
……
**
茉湖庄园是个平静安宁的庄园,傍晚到达,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庄园外那大片大片葱绿的田野。
庄园后面是一座森林,树木葳蕤,郁郁葱葱。
侍者很少,这正合她意。
阿尔米亚更喜欢自己亲手亲为。
比如——
“我要去后山转一圈。”她扬起笑脸。
自从离开斯塔塔,她已经很少见到这样漂亮的森林了,树与树之间的间距自然又美好,枝叶铺出柔软的土地。
方伯的两个男孩站在不远处,朝她挥了挥手,阿尔米亚也挥手。
“我先去玩一圈,晚饭前会回来的。”
说罢,她低头咬住袖口的束带,把它绑紧了一些,又换上合适的鞋子,就兴致勃勃的出门了。
只剩下林雾,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
“夫人,您是从兰普伦萨来的吗?那里好玩吗!”
“听说兰普伦萨光是城墙就有好几重呢!那城墙上的眺望塔有多少个您数过吗?”
方伯的两个男孩像两只好奇的小麻雀一样问道,阿尔米亚并不反感,他们年轻蓬勃,正是对外面的世界无比好奇的时候。
“没数过,但我站在麻雀山上眺望,城里面是数不清的钟塔。”
“麻雀山!我知道,我们菲尔德家的人都会葬在那里!”
“哦,你们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