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宴_枕一梦【完结】(126)

  楚盈秋附和道:“是啊,从未听说太子大哥沉湎美色。太子之位本就许多人盯着,自然要时刻警醒自律,不敢稍有差池。难道,是被人动了手脚?”

  萧濯云蹙眉思索:“可香囊是太子贴身之物,甚至会经过太医的检查,哪里能轻易做得手脚?”

  楚盈秋又道:“可这显然是个疑点,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两人说了几句,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向陌以新和林安,异口同声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陌以新终于移开视线,沉声道:“有办法,我们去找一个人。”

  “谁?”两人又异口同声地问。

  “司越。”陌以新道,“太子的贴身近侍,司越。”

  ……

  陌以新在案发后第一日便查问过司越,自那之后,司越一直被关在东宫。

  一路上,楚盈秋都十分好奇,这小太监分明一问三不知,为何又要再去见他。

  楚盈秋总觉得,这位陌大人今日怪怪的,不敢再多问什么,入了宫才悄悄拉住林安,小声道:“陌大人今日怎么了?”

  林安一怔:“公主这是何意?”

  楚盈秋道:“这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你们又吵架了?”

  林安干咳一声,镇定道:“没有,许是昨夜没休息好吧。”

  “可他都未解释,究竟为何要来找那小太监啊。”楚盈秋心怀不满。

  林安了然一笑,道:“第一次去东宫时,大人曾问侍卫长武玉沙一个问题——近来太子可有任何与往日不同之处。”

  楚盈秋接道:“是啊,昨日听你们讲过,武玉沙说太子为查祭天时猫腹藏书之事,频频出宫,在宫里也时常出神,似有要紧事悬于心头。”

  林安点头,缓缓道:“而这个问题,大人此前已先问过司越,他又是如何回答的?”

  楚盈秋喃喃道:“没有,他什么也不知道。”

  “不错。”林安道,“他不止说没有,而且答得很快,很坚定。而问题正是出在这里——作为侍卫的武玉沙尚且能答出太子的一点反常之处,而作为贴身太监的司越却想都不想,便只说没有?

  倘若内心真想全力配合查案,一定会绞尽脑汁去想,不管是不是有用的线索,但凡能想到一点都会说出来——就像武玉沙那样,这才是正常心态。

  除非,他心里分明知道关键所在,却不能说,所以不管旁人问什么,他早已知道自己的答案会是没有。”

  “有道理……”楚盈秋琢磨着,“可是,万一司越只是被吓傻了,或是不够细心呢?”

  “武玉沙曾说,司越与太子是一起长大的,太子对他信任有加,有时太子独自行动,不让武玉沙跟随,也只留司越在身边。

  回想那一夜,倘若太子原本就有意撇开司越,独自前往凤鸣湖,又何必带他一同离席,再多此一举,让他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候着?”

  楚盈秋露出恍然之色,片刻后又道:“可这些事,你们先前怎么没想到,今日怎么又突然想到了?”

  林安笑着摇了摇头,道:“因为那个香囊。直到风青检查出那些成分,我才灵光一闪,将这些不合常理之处连在一起。”

  “对啊,香囊又与这些有何关系?”楚盈秋追问。

  林安张口欲答,几人已至东宫门前,侍卫长武玉沙正再此等候。

  陌以新回头道:“待会,无论我说什么,都不要表现出惊讶或疑惑。”

  楚盈秋一愣,悄悄撇了撇嘴,吐舌做了个鬼脸,与林安交换一个眼神,不再交头接耳。

  武玉沙将几人带到关押司越的暗房前,便察言观色地退下了。

  推门而入,司越正跪在地上,只两日不见,已消瘦了许多。

  “为何跪着?”陌以新径直开口。

  “大、大人……”司越猛地回头,看到陌以新,眼中露出一闪而逝的惊诧,忙道,“小人,在、在为太子哀悼。”

  “你可知本官为何又来找你?”陌以新开门见山。

  “小人、小人不知……”司越仍跪在地上,一脸惶恐。

  陌以新冷哼一声:“太子那件事,本官已经知晓。”

  司越身躯轻颤,面色煞白:“小人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事。”

  “太子和她的奸情,你还要继续隐瞒?”陌以新横眉冷视,音色深沉。

  楚盈秋心中微讶,暗想莫不是陌大人由那些香料推测,太子有隐秘情事,便来诈这小太监套话?

  想起陌大人方才的叮嘱,楚盈秋收敛心神,摆出相同的冷淡神色,端得是高贵冷艳。

  司越已经抖如筛糠,声音发颤,却仍咬死一句:“大人在说什么,小人真的不知。”

  楚盈秋暗叹一声,心道此人毕竟是太子的贴身太监,也不是简单角色,看来是没那么容易被诈出来了。

  陌以新却神色不改,双手负于身后,愈加威严淡漠:“那位漱月国的菡萏公主,你还敢浑说不知?”

  司越的表情一瞬间凝固在脸上,仿佛连颤抖都忘了,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陌以新,仿佛被钉在原地。

  陌以新神色淡淡,一双眸子古井无波,仿佛已洞察一切,也同样漠视一切。周身透着不动声色的威压,令人无端生寒。

  良久,司越忽然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楚盈秋时刻谨记表情管理,心里早已惊叫起来——菡萏公主?陌大人的意思是,与太子有奸情的,是菡萏公主?而看司越的表现,竟是默认了?

  陌以新又轻哼一声,竟未等司越开口招认,便径自道:“菡萏公主貌若天仙,初次入宫献舞时,太子便心向往之。然事不遂人愿,漱玉国君本想将公主献给皇上,皇上尚且未允,太子又岂敢越俎代庖?可即便有此诸多顾忌,太子对公主的仰慕,仍旧一发不可收拾。”

  司越已是一脸死灰,几人也静静听着,任凭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

  陌以新只微微一顿,便继续道:“一枚香囊,成为两人感情升温的药引。只可惜情浓日短,各国使臣即将离楚,菡萏公主也再难久留。临别之际,两人自然要见最后一面,这一面,便选在了饯行晚宴。

  宴席冗长,觥筹交错,离席更衣本是常事。而玲珑园中桂花未开本就冷清,夜里更是无人,又离天庆殿不远,正是最为合适的所在。

  于是两人相约,趁晚宴离席,到玲珑园再次春风一度。你听太子所命,留在园外把风。可你绝然不会想到,你没有等来菡萏公主,太子也没有再走出来……”

  陌以新神情淡淡,语气漠然而笃定,将那些不可告人的隐秘,一字一句轻巧揭开,竟似知情人一般。

  几人听得心中震荡,怔忡不定,却牢记陌以新的叮嘱,仍旧闭口不言。

  司越早已彻底绝望,不敢再有任何欺瞒之心,此时才终于连连叩头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他伏跪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太子出事后,小人知道这事闹大了……若被人知晓太子是为了与菡萏公主幽会才中途离席,继而意外薨逝,而小人又是太子身边唯一的知情人,小人一定没活路了。所以……所以小人不敢说,真的不敢说啊……”

  楚盈秋终于忍不住道:“可你隐瞒事实,便是帮了真凶。枉太子对你信任有加,事事都不瞒你,你竟要他走得不明不白吗?”

  司越额头已磕得血迹斑斑,声泪俱下道:“小人自知罪孽深重,可太子已然薨逝,难道还要让世人皆知太子私德有亏?若我将此等丑事宣之于众,又如何对得起太子的亡魂?”

  楚盈秋一滞,只得长叹一声。

  太子终归已经死了,是查出真凶更重要,还是保住太子身后名声更重要……司越选择了后者,再加上他自己的罪责与性命之忧,只好理所应当地瞒了下来。

  “说吧。”陌以新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司越伏地哀哭道:“大人所说都是实情。自从在宫中初见菡萏公主,太子便心生爱慕。后来一次出宫,又与公主偶遇,彼时公主轻车简从,只带了一名婢女,在景熙城中游赏,竟遭遇市井浪子调戏。太子上前搭救,后来便一路同游……

  之后多日,太子时常微服出宫,每每都要与菡萏公主私下相见,愈发亲近……再后来,公主便送给太子一枚香囊。”

  陌以新眉心微蹙,道:“那香囊中放有特殊药材,太子不知?”

  司越叹道:“回宫后,小人便向太子进言,请太医先查看一番再行佩戴。”

  “太医没查出来?”楚盈秋惊愕。

  “太医自然看出来了,也隐晦地告诉太子,里面掺了催动情丝的药材。”司越道,“可太医走后,太子反而大悦,说这是菡萏公主以身相许的暗示,他自然不能让公主失望,便将香囊贴身佩戴,日夜不离。

  小人劝过太子,菡萏公主将那种药放入香囊而不明言,恐怕心机不浅。太子却说,纵然是精心安排,也是公主情动难耐,主动献身,于他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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