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月心里那个不能说出的人,莫非竟是……
林安怔怔地出着神,忽觉眼前一暗,一个挺拔的身影拦在身前。
男人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安视线一闪,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待看清眼前人,心头一跳,连忙讪讪开口:“以新,你怎么在——”
“你在偷看。”陌以新不紧不慢地接道,堵回了她的信口胡扯。
“我——”林安一时语塞。她一开始的确想暗中观察,可到后来,完全就是太过惊诧才忘了走出来。
陌以新并未追问,只垂眸一瞥,目光落在她手中,眼底笑意更深:“怎么,还捏着一枚石子,是见我和云倾月说话,吃醋了,想砸我出气?”
林安心虚松手,手里的小石子掉在地上,滚进竹叶间,不见了踪影。
陌以新轻轻一笑,眉梢轻挑:“现在,总算可以还我清白了吧。”
林安知道自己那时的确冤枉了他,却嘴硬地调侃道:“得知江湖第一美人心中所系并不是你,是不是还有点小失落?”
“是有点失落。”陌以新半真半假地点点头,“一定是我做的不够好,安儿才会那般不放心,躲在竹林后偷看。”
林安被他一噎,一向行事坦荡的她,此时偏偏词穷,支吾着想辩解几句。
还未开口,陌以新已俯身覆了上来,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如羽如电,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与缱绻。
“现在扯平了。”他低声道。
林安一僵,脸颊更热。恼羞成怒之下,抬手就要锤他,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轻轻一拽,整个人又被拉近了几分。
陌以新幽深的目光近在咫尺,似有光华流转其间。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显然又勾起了他心底更多渴念,他微微俯首,再度靠近——
“喂,你们两个!”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倏地从后方传来。
陌以新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松开手,退到并不逾矩的距离。
林安仍有些窘迫,抬眼就见花世黑着脸大步走来,口中抱怨连连:“你们也太没心没肺了吧,让你们干点活,半天不见人影!”
而后,他的目光落到陌以新空着的双手上,更是气得牙痒:“藤条呢?不是说去捡藤条吗?”
林安连忙一指脚下,道:“这不都在这呢,没偷懒啊!”
花世双手抱头,好似承受了一记重击,抓狂道:“竹筏我都做好了!”
陌以新轻咳一声,赞道:“不愧是你。”
花世狠狠翻了个白眼,已经不想再理会两人,口中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安吐了下舌头,与陌以新对视一眼,一起顺从地跟在其后。
岸边,竹筏果然已经入水,正稳稳漂在湖面。
沈玉天几人见两人终于回来,也不多言,各自运起轻功,纵身掠上湖面,衣袂翻飞,化作数道流光。
陌以新牵着林安的手,走上竹筏坐好,花世却也顺理成章地跟了上来,一屁股坐下。
陌以新挑眉道:“只有我们两人不会轻功,为何竹筏能乘三人?”
“废话。”花世没好气,“我辛辛苦苦做的,还不给自己留个位置?”
陌以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向竹筏尾部横着的长竿:“不愧是你,考虑如此周到,竹筏总要有人撑的。”
“靠!”花世大叫一声,转眼间纵身而起,二话不说地消失在茫茫湖面之上。
陌以新低笑一声,俯身拾起那根长竿,手臂微抬,竹筏便顺势荡开,缓缓滑向湖心。
林安坐在他身旁,双手支颐,仰头望着他的侧脸。他鬓边碎发微乱,点点星光映在他眼底,沉静,专注,又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她忽然有些恍惚,思绪不知不觉回到了上元夜。那时,她尚不知,那人“莫名其妙”匿名相邀,请她游湖,竟已存了那般暧昧的心思。
夜风徐徐,吹散了她面颊上的一丝滚烫。
此情此景,恰如那夜,泛舟依旧,湖光月色依旧,身边之人也依旧。
湖水在竹筏下荡开一圈圈波纹,月光碎裂在水面,巨阙山庄的轮廓已彻底隐入夜色。
纵然眼前是一片未知的迷雾,林安心中仍无比安宁。
……
当六人在侍从的指引下,步入巨阙山庄的主厅时,厅中顿时一静,无数目光齐齐投来。
有人讶异于归去堂竟只来了廖乘空与荀谦若两人,其他高手居然都未到场;有人惊愕于廖乘空,沈玉天,和花世这样的出场组合;还有人对陌以新和林安这两个生面孔更多留意,似乎总觉得哪里有些眼熟。
廖乘空地位非凡,不出片刻便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与各派首领寒暄应对。荀谦若在他身侧,举止得体,沉稳有礼。
陌以新四人则退居一隅,挑了个较为僻静的位置,静静旁观。
厅中灯火辉煌,宾客云集。纵使巨阙山庄设下了渡湖的障碍,仍能聚得如此阵仗,可见这江湖之大,果真卧虎藏龙,高手如云。
林安忽然就想起了谢阳,倘若御水天居不曾发生那样的变故,他大概也会像上次一样,被特派到巨阙山庄,执笔记载比武大会的每一幕吧。
如今的他成了一帮之主,是否又会为无法见证这场盛事而懊恼遗憾?
林安轻轻叹了口气,视线接着环视一周,很快便认出了两个帮派——太岳宗和遏云岛。
太岳宗众人衣着统一,很好辨认。有何夫人,何昭阳,阿霜姑娘,折扇男子,此外还有一男一女,皆神色肃然,举止端方。
而遏云岛几人,从一开始便令林安印象深刻,此时第一次正面去瞧,林安忍不住对那光头男人多看了几眼——
这位江湖第二高手万岛主,竟不过三十来岁,长眉斜飞,双眸深邃,高鼻薄唇,似嗔含笑,隐隐透出一股邪傲之气,令人不敢逼视。
虽然他头顶的戒疤清晰可见,可除此之外,他与林安心中的“和尚”形象几乎毫无半分相似。
林安终于得空问出自己早有的疑惑:“万岛主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和尚,而且还不穿僧袍?”
花世轻笑一声,道:“他早年便叛出佛门,早已不拘于清规戒律了。”
林安诧异道:“那他为何还是光头?”
陌以新道:“此人离经叛道,行事诡异,从不循常理,有些亦正亦邪的味道,手下弟子更尽是穷凶极恶之徒。
你看他头顶的戒疤,足足十二点,那是佛门最高等级的受戒,可见他出家时深受寄望,本应是悟性极高的佛门弟子。”
花世笑着接道:“当初渡他入佛门的大师可真是看走了眼。叛出师门还叛得人尽皆知,又自立门派,混成一代宗师,他也是江湖上绝无仅有的了。”
花世说罢,四下扫过一圈,道:“看起来,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里,咱们大概已是最后赶到的了。”
林安并不意外,明日一早便是比武大会之期,他们今晚才到,又因竹筏这种作弊的方式耽搁了时间,的确已经不早。
沈玉天却道:“不对。”
“哪里不对?”花世愣了愣,又仔细环视一遍,恍然道:“临沧观没来。”
“临沧观?”林安尚未听过。
陌以新解释道:“江湖四大帮派,分别是归去堂,太岳宗,临沧观,遏云岛。如今已有三家齐聚,唯独少了临沧观。”
花世微微眯眼,别有深意道:“临沧观观主暮青冥,是个老谋深算、极有城府的老头,行事滴水不漏,恐怕就连廖乘空都忌他三分。”
林安心下微惊,忽而恍悟道:“你的意思是,他也在巨阙山庄安插了眼线,知晓此处有异,所以才没有来?”
花世耸了耸肩:“的确有这种可能。”
林安吸了口气,虽知这只是猜测,却忍不住想象,若连堂堂江湖第三大派都选择避而不出,那这场所谓的比武大会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
花世却似乎已把那推测抛在脑后,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只见他东张西望,神情古怪,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
林安忍不住问:“你又在找什么?”
“找人啊。”花世一本正经地答,目光仍四处搜索,“云家怎么也不见人影?那个大美人呢?”
无人理会他的八卦。
林安想起竹林里那一幕,不免暗叹,云家分明已到湖边,显然也有意参会,如今竟因云倾月一人的情绪,说走便走。
如此看来,云家那位未来家主,对云倾月这个妹妹,当真是言听计从……
花世看热闹的愿望落空,又干等片刻,终于开始不耐烦起来:“夜已深了,段一刀将我们全都聚在这里,自己却不现身,是要做什么啊?”
有此疑问的人不只花世一个,此时厅中已有人大声问道:“段庄主为何还不露面?”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不少附和。
“对啊!”
“怎么连个招待都没有,也不来安排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