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分上天生矮人一头的萧濯云一时无言,小声吐槽:“我怎么尽摊上这种兄长?一个两个的,都为了红颜不顾家!”
一旁的萧沐晖抬手就是一拳,道:“你在说什么?”
楚盈秋跟着不满道:“你是觉着红颜不重要?”
萧濯云立即举起双手:“我投降。”
风青往陌以新身后绕了两步,歪头笑道:“怎么,一直躲在大人身后,倒真像个未过门的新媳妇了。都不认识我们了吗?”
林安脸又一红,连忙站出来,挨个招呼道:“风青,风楼,七公主,大公子,二公子……嗯,还有苏姑娘呢?她还好吗?”
萧濯云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瞄了萧沐晖一眼,坏笑道:“大嫂有喜了。”
萧沐晖笑容儒雅,微微颔首:“锦阳本也要来相迎,只是刚刚诊出身孕,我便没有让她出门。”
“那可真是大喜事!”林安颇为意外,连声恭喜。
风青显然没这么容易放过林安,立刻转回话头:“小安,你也太不够义气了,咱们好歹朋友一场,你居然狠心不告而别!要不是大人去找你,你便再也不回来了吗?”
林安道:“当然不是!我也不想离开你们,可当时……还不是要怪大人。”
“是我的错。”陌以新顿了顿,看向林安,“倒是你,怎么一回景都,又叫我‘大人’了?”
风青顿时眼睛发亮,一脸兴致勃勃:“那现在叫什么?现在叫什么?”
林安红着脸,明明只是他的名字而已,可被风青这么一闹,又被这群老朋友盯着,竟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就在此时,风楼身后忽然冒出一个脑袋,林安连忙抓住救命稻草,唤道:“林初,你长高了!”
林初从风楼身后走出来,咧嘴一笑,道:“舅舅,林姐姐,好久不见。”
虽还有些腼腆,却比从前开朗了不少。
陌以新拍了拍林初的头,道:“往后,不能再唤她林姐姐了。”
林初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风青一把揽过林初的肩膀,笑嘻嘻道:“一个舅舅,一个姐姐,这不是差辈分了吗!”
“风青,你就别打趣了!”林安连忙讨饶。
林初却已经反应过来,脆生生改口:“舅母!”
眼看林安已经脸红到脖子根,陌以新解围道:“好了,这次回来还有正事,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说话。”
“那是自然。”萧濯云豪迈地一挥手,“秋水云天这两日都未曾营业,只等着为你们接风了!”
夕阳落在每个人肩头,温暖得近乎不真实。
回来了。
回到老朋友身边。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
坐在熟悉的雅间内,林安只觉百感交集。
犹记得上次来时,还是在太子投湖案告破以后,为庆祝陌以新免去科考,众人在这里小聚。
那是她向陌以新表白,却被拒绝的一夜。
自那以后,她不再住在府衙,也再没来过秋水云天。
没想到数月过去,竟又已如此不同……
正出神间,一只手在桌下握住了自己的手。
林安一怔,下意识转头。陌以新眸光温柔,好似一盏明烛,稳稳落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景熙城是她的第一个家。回家,始终是一件美好的事,然而比这还要美好的,是家里那个人还在自己身边,更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全新身份,共同走向往后的人生。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并肩破局却界限分明的“朋友”,而是,真正属于彼此的人。
“我们要听故事!”风青第一个开了口,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大人是怎么捅破那层窗户纸的!你是怎么答应的?大人当初嘴那么硬,怎么这次回来,百炼钢都成绕指柔了!”
“是啊是啊!你们到底都发生什么了!”楚盈秋兴致勃勃地附和,随手就抓起一把瓜子。
当初得知陌以新的真实身份后,她好不容易才将这位清冷疏离的陌大人,和记忆中那个混世魔王一般的小表舅,合二为一。结果这次再见,此男俨然又成了另一副模样。
整个人都柔和了不说,看向林安那眼神,简直能隔空拉出情丝来。
林安想要扶额,奈何右手还被陌以新牢牢扣在桌下。她轻咳一声,沉稳道:“哪有什么故事?不过是开诚布公地谈清楚罢了……我们和从前,其实也差不多——”
“差不多?”陌以新眉头动了动,“安儿,怎么一回景都,你竟要与我避嫌了?”
他嗓音低沉,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暧昧的幽怨。
楚盈秋感觉自己的耳朵里要长东西了,连忙揪住林安:“救命,快让你家大人收了神通吧!”
林安连连咳嗽几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强作镇定。
对面的风青立刻眼尖道:“咦,小安,你何时变成左撇子了?”
林安一怔,心内一窘,便要将另一只手拿出来,却感到陌以新握得更紧了些,一股力道自他掌心传来,稳稳攥着她的手,一同放到了桌面上。
十指相扣,掌心交叠,无处可藏。
风青怪叫一声,夸张地捂住嘴。
风楼别过头,一脸没眼看的模样。
陌以新道:“安儿和我,已经与从前不同,你们习惯一下。”
林安:……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厚脸皮如今在陌以新面前已经不够用了,又掩饰性地喝起茶来。
萧濯云故作正经道:“是……哪种不同啊?”
楚盈秋丢了他一把瓜子壳,娇叱道:“笨!自然是沐晖大哥与嫂子的那一种啦。依我看,不如陌大哥与沐晖大哥也结一门娃娃亲好了!”
“噗——咳咳咳……”林安一口茶喷了出来。
什么鬼,她还在谈恋爱啊喂!
萧濯云扶额:“指腹为婚这种事你还上瘾啊?”
“那怎么了?我和你不是也能凑合么?”楚盈秋扬了扬下巴,“难不成你觉得委屈了?”
萧濯云无言以对,连忙转向陌以新,道:“以新兄,我记得你还有事要问吧?”
陌以新悠闲地啜了口茶:“不急。”
萧濯云一噎,干咳两声,积极主动道:“先前你让我查的那两个人,我查出来了。那个周廷和,不用打听我都知道。反倒是你,好歹从前也是个世子,对宫里实在也太不了解了。”
林安心念一动,道:“他是当年昭明帝身边的总管太监?”
萧濯云一愣:“你们已经知道了?”
林安心道一声果然,连忙又问:“那尹东阳呢?”
“尹东阳的确是周廷和的义子,原本也在宫里当差,有周廷和这位总管做义父,自然是步步高升。在先皇还是太子时,尹东阳不过十来岁,小小年纪便做了东宫的掌事太监。”
萧濯云顿了顿,“后来先皇登基,他也曾继续随侍身侧,可没过几年,便调去了千秋阁当差。千秋阁你还记得吧,是记载宫廷诸事的资料库。
再后来,尹东阳在一次大赦中争取到出宫资格,从此便不知所踪了。”
“原来如此。”陌以新缓缓点了点头。
“对了,你在信中说,尹东阳手里有火器配方,怀疑曾在兵部任职,可这应当是不可能的,他只是一个太监,不可能在前朝任职,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萧濯云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书页,道:“不过呢,也或许是与旁人有所勾结也说不定。总之,既然兵部可能有问题,我便将尹东阳入宫以来,所有在兵部担任过要职的官员名单抄了一份。喏,就在这里。”
陌以新接过名单,随手翻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翻阅,目光却倏然顿住,眉心紧接着蹙了起来。
“怎么了?”林安也凑过去看。
陌以新伸出手指,在某个名字上轻轻一点。
林安瞬间怔住,惊叫道:“温云期!”
“怎么了?”萧濯云不明所以,“此人是谁?你们居然认识?”
陌以新道:“风楼,将我的行李拿过来。”
风楼应了一声,转身从雅间角落取来一个长长的布包,轻轻放到桌上。
萧濯云疑惑道:“对啊,方才我便想问,这么大一个包袱,到底装了什么?”
陌以新没有答话,只是将系好的布包解了开来。随着最后一层布褪下,寒意似从铁中生出,分明静置未动,却仿佛有山海之势充盈其间。
萧濯云眼中光芒一亮,脱口赞道:“好剑!”
他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才又道:“以新兄,你这去一趟江湖,怎么还带把剑回来?此剑一看便非凡品,是从哪里弄来的?为何只有孤零零的剑身,剑鞘呢?”
巨阙重剑的确没有剑鞘,这么久以来林安早已看习惯了。如此宽大厚重的一柄剑,倘若再加上剑鞘,似乎反倒会显得有些笨拙而不协调了。
“此剑名为巨阙重剑,传闻便是由这位温云期所铸,后来不知如何落入尹东阳之手,而他又交给了我。”陌以新缓缓道,“此剑不仅是江湖第一神兵,更关乎一个惊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