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面色一变,她无暇去反驳女子的话,只愈发惊疑不定——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但知晓这两日发生的事,居然连针线楼最初的计划都了若指掌!
林安正欲开口质问,女子却又掩嘴笑出声来:“依我看,你之所以要救他,可不是为了什么头顶一角屋檐,而是因为被你撞见的乍泄春光吧?”
话音未落,男子湿漉漉的身体便出现在林安眼前,不同于方才那模糊的女子身影,此时的他无比清晰——双目微阖,面色潮红,长发如墨,锁骨和胸膛若隐若现。
林安再向下看,画面却有些模糊起来。
紧接着下一刻,陌以新竟缓缓睁开眼,目光如雾似火,向她伸出手来。
林安一怔,下意识解释道:“我不是贪图男色。”
陌以新却恍若未闻,双手扣住她的双肩,将她轻轻按入怀中。
林安抬手抵在他胸前,触到一片淡淡温热的肌肉,却完全抗争不过他的力量。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林安又看到方才那个身形模糊的女子。女子似笑非笑,抬起手,再次指向她胸口的位置。
林安猛然一凛,远比上一次更加猛烈的剧痛汹涌袭来,痛的她恨不得当即咬舌。
颌下靠着的肩膀抬了抬,林安一偏头,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疼痛仿佛无边无际,时间被拉长成一根绷紧的弦,她像是漂浮在一片苦海,找不到出口。
林安始终没有松口,直到舌尖尝到一丝腥甜的血味,胸口那撕裂般的剧痛才缓缓退去。
愈发模糊的视线中,那个女子的身影正渐渐飘远。
“你多保重。”她的声音中头一次带上了几分温柔,“希望……别再相见。”
林安很想在她彻底消失前问出一句——“你是谁”,可她已浑身脱力,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抱住正支撑着她的东西,一头栽倒下去。
……
再次睁开眼时,林安有些恍惚,竟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她只觉得自己仿佛面朝下,背朝上,有种上下颠倒的错位感。
难道……又穿越了?林安的心向下一沉,仿佛不只后背,连心也被穿出个窟窿,空空荡荡,不知失去了什么。
浑浑噩噩间,林安想翻个身,身上却虚乏无力,浑身上下只有脑袋能够挪动。
“你醒了?”一道声音响起,是陌以新。音色虽熟悉,却带着一丝陌生的沙哑。
“呃……”林安张了张嘴,这才发觉自己喉咙干得发疼,根本喊不出声。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肩臂,动作沉稳克制,带着小心收敛的力道,将她微微扶起。
林安上半身抬起一点,这才能扭动略带僵硬的脖子,刚欲再次开口,一只玉白瓷盏递到唇边,轻轻抵住她的嘴角。
林安实在口干舌燥,顺势饮下几口,温水入喉,才稍稍缓解了喉中的干涩。
视线下意识一抬,便撞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陌以新正俯身托扶着她,近在咫尺,每一寸肌肤都无比清晰,连细密的长睫都分明可见。
“还渴吗?”他低醇的话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
林安又咽下一口水——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是为了男色。
她摇摇头表示喝够了,此时,她很想知道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形。
陌以新扶着她重新趴下,似是知晓她心中所想,解释道:“你中箭后晕了过去,风青已替你取出了箭,你已经脱离危险,还需安心养伤。”
风青?林安一怔,转念便也反应过来。
风青一直在货仓外等着,陌以新带她离开时,想必正好撞上风青。而她之所以能脱离危险,恐怕也离不开这个神医的及时救治。
“我们现在何处?”林安问。
“这里是顾三哥的居所。”
林安心头一跳,恍然想起晕倒前听见陌以新说的最后一句话——“去你那里,你不是要将我扣下么?”
原来,他们果然来了。
林安微微抬眼,将视线移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想必已是深夜。
林安一个晃神,又想起先前那似黑非黑的梦境——那个莫名出现的女人,她那熟悉却古怪的音色,还有她那些话中令人心惊的信息量……
那真的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而已吗?
她究竟是谁?消失前她说——“希望别再相见”,这……又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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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她有太多疑问, 却已无从追问。
这一切,或许真的只有等“下次相见”时,才有机会问个清楚了。
“林姑娘, 多谢你。”陌以新低哑却郑重的声音, 将林安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林安动了动唇, 正要答话,门口又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林姑娘,你醒了!”
来人正是风青,他手中端着一碗药,一面风风火火往屋里走,一面念叨着:“原本还以为你要到天亮后才能醒来,不愧是我配的药啊!我就说嘛,我的医术简直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高明!”
风青快步走近,将药碗往床边小几上一放, 伸手探上林安的手腕。
片刻之后, 他点了点头, 叮嘱道:“情况总算稳定了……只是还要休养些时日,这段时间只能趴着休息。你的伤在背后,千万莫要一时忘了,往背后去靠。”
“多谢。”林安应了一声。
风青又絮絮叨叨道:“虽说我医术高明, 你也真是命大!你可知晓, 在昏迷中拔箭有多么凶险?”
林安做洗耳恭听状,心中却在想,方才那梦境最后, 那阵撕裂般的剧痛,莫非……便是在拔箭?
若是如此,那梦中陌以新伸手将她抱住, 自然便是为了固定她的身体,以免她在拔箭时乱动了。
“拔箭前后就靠一口气吊着,若是毫无意识,八成便活不过来了!就在这危急时刻,多亏我妙手施针,及时封住几处要穴,才稳住你的气息。大人还找顾公子拿了一只老参给你含着。”
风青摇着头,仍然心有余悸,“饶是如此,我也担心你挺不过去呢!”
林安也有些后怕,原来自己当真经历了命悬一线的凶险。
“不过,你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风青话锋一转,很快恢复了平日眉飞色舞的神情,“当时连大人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你却还念念叨叨说个不停。”
“说、说什么?”林安讶异,隐隐觉出一丝不妙。
“一会说,‘我偏要救他’,一会又说,‘打死也不救了’……”风青一脸沉思状,“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真令人捉摸不透啊!”
林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风青则仍在道:“对了,还说什么牡丹花……林姑娘,你很喜欢牡丹吗?”
林安一个激灵,瞬间闪回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险些吓出冷汗。
——万幸自己当时声音微弱,风青只隐约听到一句“牡丹花”,否则,自己这见义勇为的英雄形象便完全毁于一旦了!
林安嘴角抽搐,接不出话来。
“好了,风青,这里没事了。”陌以新此时道。
风青一怔,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看向林安道:“这碗药记得喝完,这可是我爹当年将大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疗伤神药。你的伤势,喝这一副,便可顶过三日!”
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我先去睡了,你若有不适,便来叫我。”
“多谢你。”林安诚恳道。
原先,她一直因风楼的武艺而对他多有膜拜,此时此刻,风青在她眼中也切实加上了一层神医光环。
待风青从外面关上房门,屋内重归寂静。
陌以新端起药碗,舀起一勺汤药,递到林安唇边。
骨节分明的手指近在眼前,林安从善如流地张开嘴,感受到略微苦涩的汤药被送入口中。
他一勺一勺地喂,她一口一口地喝。
两人沉默着,就这样喝完了一碗药。
“还疼吗?”陌以新轻声问,低哑的声音中,掩不去那一丝心力交瘁后的疲惫。
“嗯……”林安应了一声,却接着道,“大人,那一箭,你为何不躲?”
这是她从看到那一箭时便有的疑惑。
针线楼当街行刺时,陌以新曾拉着她在那瞬息之间闪过紫艾的一击;关山院中,任一巧藏刀出手,他也曾挡在她身前,躲过那出其不意的突袭。
林安觉得,倘若陌以新有心躲避,那一箭未必能射中他的要害。可那一刻,他脚下未动,神色未改,似乎丝毫没有躲避之意。
也是因此,她才不得不挺身而出,试图将他扑倒。
陌以新沉默片刻,却不答反问:“林姑娘,那一箭,你为何要挡?”
林安微怔,随即了然一笑,道:“大人不必太过介怀,那一刹那,我是想将你推开,只是动作不够快,只来得及挡在你前面。”
“为何救我?”陌以新再次追问,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