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她闷着头说。
又不看他?了。
谢云朔叹了口气?,也低下头,自顾自打开了那只?纸包。
牛皮纸里,照旧是一叠云片糕,他?自己拈了一片吃,又用另一只?手掌将它托起,递到了她眼前。
细微的动静传递到他?的掌心里——她还是伸出手,揪了一片。
薛嘉宜慢吞吞地嚼了嚼,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夜太静了,静到谢云朔甚至能听见?泪滴坠下的声音。
他?沉默着,放下纸包,又从怀里掏了张帕子,递给?她。
又过了好?久,直到这一点细微的声音都没了,他?才听见?身?边的她,轻轻开口。
“这段时间,我其实在想?……”她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鼻音:“你?为什么,不再晚几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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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啊啊啊啊
从26章的尾巴部分开始,重写了一万多字,辛苦29号凌晨两点前追的宝们重看一眼,情绪和剧情都有调整,对不起对不起这几天我都不好意思看评论区,但是不修文我又感觉情绪有点不对味接不下去了,总之大抱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0章
饶是谢云朔做好了从?她这儿听到任何话的?准备, 闻言,依旧忍不住苦笑一声。
“怎么?”他努力收束着语气,尽力云淡风轻地道:“有这么不想?见到我?”
薛嘉宜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垂着湿漉漉的?眼睫道:“等我完全忘记你,你再回?来, 我就不会?像今天这样难过了。”
月凉如水, 仿佛一层氤氲的?雾气, 拢在她单薄的?肩上。
谢云朔有心触碰, 却?又担心将眼前?的?月华拂散了。
他轻声道:“还好, 你还没把我忘了。”
薛嘉宜知道他在看她, 抬起手背,揩掉了眼尾的?湿痕,倔强道:“那也忘得差不多?了。”
“我不信。”谢云朔抬起头,视线越过翘角的?飞檐,落在了天边的?那几点疏星上:“我都知道。”
薛嘉宜只?觉自己被看轻了,恼道:“你又怎么知道?”
谢云朔心下念头万千,最?后却?只?低垂眼眸, 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就是都知道。
内袍里的?缞衣、山间的?衣冠冢……还有重逢时,明明那样生气,都没舍得对他说多?重的?重话。
谢云朔缓缓呼出一口清气,转过了话题。
今天来, 不是来惹她生气的?。
“这几天,怕幕后之人还想?借你生事, 我才让人稍微盯了盯你那边。”
他顿了顿, 道:“还有那些之前?被蓄意?下了毒的?鸟,你别担心。”
薛嘉宜叫他猜中了心事,不自觉又拧了拧帕子:“它们……”
谢云朔继续道:“这些换出去的?, 我把他们安置在了京外的?园子里。找了人照顾,不过它们的?状况不太好,能活几只?,就不知道了。”
战场上,人命都如草芥一般,再被冠以祥瑞之名的?鸟,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只?扁毛畜牲。
这些细枝末节,他不在意?。但他知道,一定有人在乎。
恰如脱罪时,她也没有选择更稳妥的?办法,而是顾及了延寿园的?其他宫人。
薛嘉宜抬起眼眸,目光落在渺远的?月轮上,瞳底不知是倒映了月光,还是这双眼睛的?主人,本就有所动容。
“……谢谢。”
她看着月亮,认真地道。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不必给自己添麻烦。
可很奇怪的?是,明明感知到了他的?心意?,薛嘉宜却?还是茫然的?、无措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只?觉那里像是空了一角。
她原以为?,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他是她哥哥这件事情,永远都不会?改变。
没想?到命运和她开了一个这样大的?玩笑。
心底的?空缺处,升腾起一股极为?浓烈的?不安全感,然而她却?不知该用什么来补。
谢云朔低下眼睑,余光看着那张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帕子,不无寂寥地道:“非要与我这样生分下去吗?”
一口一个谢谢,一口一个殿下。
认回?身份后,他已经习惯了在人前?扮演身上的?这层皮,却?不想?在她眼中,也变成?这样的?形状。
“可我从?前?也会?和你说谢谢呀。”薛嘉宜回?答他。
那时,他没觉得,这是一种生分的?表现。
哭归哭,她的?脑子倒还清醒着。谢云朔叫她逗得一笑,坦然承认道:“是,就是不一样了。”
“可是浓浓,即便是亲生的?兄妹,他们的?关?系,也不会?永远停留在小?时候。”
听到这儿,薛嘉宜歪了歪头,终于是朝他看了过来。
谢云朔挑眉:“舍得看我了?”
薛嘉宜释开了紧抿的?唇,不满地道:“不许打岔。”
她板着脸的?样子格外可爱,谢云朔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才掩住自己的?表情,正色道:“向前?走了又如何?我说过,即使你没打算认我这个兄长,我也永远会?把你当妹妹。”
他注视着她,把每个字都吐得很认真:“我们的?情分,不是没有血缘就可抵消的?。”
薛嘉宜瞳光闪烁,眼底又蓄起了一泓浅浅的?泪光。
“真的?吗?”她问。
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谢云朔听了,心却?是遽然一松。
“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薛嘉宜别过头,眼泪悄悄掉下来一点:“临行前?,你骗我说不会?有事,会?好好回?来。”
这件事完全是谢云朔的?死穴。他不敢解释,只?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薛嘉宜吸了吸鼻子,又问:“那这一次的?事情,又是谁动的?手?”
提起这个,谢云朔倒是神?色淡淡:“无非就是那几个姓谢的?。”
薛嘉宜小?声嘀咕:“说得好像你现在不姓谢一样……”
谢云朔真情实感地笑了一声,道:“这个姓氏很尊贵吗?你若是愿意?,我跟你姓都可以。”
说笑的?功夫,气氛缓释许多?,他悄悄往她身边的位置挪了挪。
见她的?长睫一闪一闪,分明看见了也没拦他,谢云朔试探般朝她展臂。
薛嘉宜知道他要做什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往他的?肩头,轻轻靠了过去。
“哥。”她如释重负般合上了眼帘,把自己脑袋的?重量全都交给了他,“你长高了好多?。”
谢云朔抬手,勾住了她的?肩膀,以免她往下滑。
听到薛嘉宜叫他什么的?时候,他的?心跳几乎都停了一瞬,可紧接着,却?又自嘲般勾起了唇角。
他是会?永远把她当妹妹,可他没说,会?永远只?把她当妹妹。
他是如此卑劣,明知自己心底的?龌龊念头,却?将一切都粉饰成?亲情,诱哄她靠近,像从?前?一样……依赖他。
就像现在这样。
她心无旁骛地靠着他,却?不知他的?视线,正落在叫她自己咬得嫣红的?唇上。
他忽然……很想?知道,吻在她唇上的?触感,是不是,和那时的?绮梦一样柔软?
第31章
月明风静, 薛嘉宜倚在谢云朔的肩头,什么也没?想。
自西南出事的消息传来后?,她还是第一次这般, 全?身?心地将自己放下、托赖给另一个人的肩膀。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 问?他:“哥, 好多事情, 你还没?告诉我。”
她半边身?子都贴了过来, 谢云朔克制着将她拥入怀中的欲望, 低声问?:“你想问?什么?”
他的声音不仅低沉, 还带着一点难言的喑哑。
不过本?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薛嘉宜只以为他是在压着嗓子说话,不觉有什么异样。
她又咬了咬唇,才?有些艰难地问?出了口:“你有没?有受伤?之前西南那回,我在宫中都听说了,你们中了伏击……”
可以想见,即使后?来事态有转圜, 当时?的情形,也一定非常危险。
战场凶险,不可能尽数讲给她听,可若是轻飘飘地带过, 一定又会叫她生气。
谢云朔拈轻避重地说了些,又道:“多亏了你的香囊, 否则, 我怕是真的醒不来了。”
“早知道多准备一些了。”薛嘉宜十分懊恼:“那后?来呢?”
月亮已经升至半空,清润的月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睫的倒映拉得很长。
他轻喟一声, 道:“后?来,我便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当年,是那位宗老将军插手,才?……保住了太子妃留下那个遗腹子。”
他说起这些,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瞳孔中也不见伤怀的颜色。
薛嘉宜听出来了,心里莫名地有点难受。
谢云朔大概也察觉了自己语气中的怪异和不自然?,轻哂道:“浓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良心?”
薛嘉宜摇了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