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被认回东宫后/错连枝_谢朝朝【完结】(68)

  北境苦寒,总要有些慰藉,然而他们这位主上,却一直都滴酒不沾,今日居然……

  廖泽收敛了一番神色,才踏进房内。

  谢云朔确实是在饮酒,但他知道自己?量不深,即便有愁可?浇,面前的青瓷酒壶里,也只添了个半满。

  他不喜欢失去意?识,连躯体都无法掌控的状态。

  廖泽抱了抱拳,道:“禀殿下?,事情已?经查明,是那?姓唐的狗官下?的手。”

  “是他家中女眷与那?位宗小姐相交,又下?帖子请她赴宴,那?药原本?是要下?到她酒壶里的,不知怎的,叫薛姑娘吃去了。”

  谢云朔发出?一声嗤笑?,道:“他倒有些揣摩人心的本?事。”

  廖泽也不是蠢人,能听明白,他顺着说了下?去:“这是摆明了离间殿下?您和?宗家的关系来的。还好中招的是……”

  话说到这儿,他意?识到了不对,赶紧收了声,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他抬起眼帘,见谢云朔没有发难,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那?唐知府,该如何?处置?”

  谢云朔似笑?非笑?地乜他一眼:“处置?人家是朝廷命官,这样细枝末节的事情,我难道能砍了他?”

  廖泽讪讪点头,紧接着,却听得谢云朔一字一句地道:“去把何?山之?前上交的账本?拿过来。”

  廖泽眉心微动,应下?后又问道:“还有就是……最近的谣言,您看要怎么处置?”

  谢云朔淡笑?了声,问:“都传了些什么?”

  廖泽神色一凛,欲言又止道:“那些乌七八糟的谣言,属下?……实在不敢说给您听。”

  天高皇帝远,茶楼里拍着醒木说书的,私底下?连皇帝的宫闱之?事都敢编排,皇帝的儿子、孙子,还能有什么“免嘴金牌”?

  若只是一些暧昧的传闻,其实并不要紧——至少对于男人来说,无伤大?雅。

  然而背后之人推波助澜的方向,却显然不甘心止于为?这位景王殿下?添一桩绯色的轶闻,愈演愈烈的谣言只是一个引子,讨论的焦点,已?经渐落在了他的身世上。

  肖似的眉目并不算如山铁证。故太子都投胎都二十多?年了,这世上,其实并不存在能为?他证明身份的人。

  “有什么不敢说的?”谢云朔盯着盏中酒液的倒影,哼笑?了一声:“无非就是说,我刻意?与亲妹苟且,是为?了掩盖自己?存疑的身世。”

  廖泽分不清楚谢云朔这句话里有多?少怒意?,不敢轻易回话,只战战兢兢地道:“那?……殿下?,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如果传到京城……”

  “有的人见我没在这大?水里翻船,看来是已?经急昏了头。”

  谢云朔的神色仍旧淡淡,连嘲讽之?意?都没有:“传又如何??我的身份是皇帝亲口认下?,他需要谁是真的,谁就是真的。”

  闻言,廖泽心下?稍安。他擦了把额前的冷汗,试探般又问道:“那?照您的意?思?,眼下?……暂时不需要插手?”

  谢云朔看他一眼,屈指轻叩了两下?桌面:“管,把线索都指向谁,给我一五一十地摸清楚。另外……”

  他顿了顿,音调有了一些细微的起伏:“下?作的话,别传到她耳朵里。”

  廖泽立即就明白了这个“她”是谁,躬身抱拳,应道:“是,属下?明白。”

  ——

  然而流言蜚语这种?东西,有时候,哪怕捂着耳朵也是能听见的。

  薛嘉宜意?识到自己?走神的时候,她已?经盯着眼前这缕缓缓爬升的水汽,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赶忙亡羊补牢似的扇了两下?扇子,结果没注意?好风的吹向,反而把炉子里的烟气扑了自己?一脸。

  她被呛得咳了两声,抬手,揩了把生?理性的眼泪。

  陶罐里的药煎得差不多?了,薛嘉宜吸了吸鼻子,熄了火,正要把药拿下?来,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眼看过去,见是谢云朔身边的人,立时便有些不自在。

  好在廖泽并未寒暄,只拱了拱手,道:“景王殿下?,命我送样东西过来。”

  薛嘉宜别开视线:“我不要他的东西,你拿回去。”

  果真是这个反应,廖泽挠了挠后脑勺,又道:“殿下?说,请你看一眼再做定夺。”

  见薛嘉宜抿了抿唇,一时没说话,廖泽赶忙打开了手捧的锦盒。

  锦盒里,安然卧着一支漂亮的小金簪。

  薛嘉宜有一瞬恍惚。

  这支金簪,当然是那?时他送的。

  年前回宫去的时候,她以为?马上就要自请离宫了,就干脆把这件礼物暂时留在了他的府邸,想着反正在宫里也没有戴的机会。

  想到那?会儿和?他一起过的年,薛嘉宜的眼睫轻轻一颤。

  薛嘉宜垂下?眼帘,吸了吸鼻子,道:“我不需要,劳烦你带回去。”

  第51章

  廖泽还想再劝, 但薛嘉宜没给他这个机会,转身?就回?去了。

  事?情?没办好,他也只能臊眉耷眼地回?去复命。

  谢云朔垂着眼, 把那支被完璧归赵的?金簪握在?了手心里:“她怎么说的??”

  廖泽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老实答道:“薛姑娘说……她不需要。”

  谢云朔声音淡淡:“只这一句?”

  “……是。”

  一室寂静, 谢云朔许久也没再有问话, 廖泽有些忐忑, 他正想抬起眼帘, 却听见了一滴什么东西坠到地上的?声音。

  驿馆而已, 当?然不比正经亲王府邸富丽堂皇, 但是谢云朔此行执意要住在?这里,而不是去哪位当?地官员的?府宅暂住,小吏们自然也把最宽敞金贵的?那一间整饬出来了。

  不过?,再如?何整饬,地上老旧的?砖石,依旧是洗也洗不清的?成色。

  然而廖泽的?眼睛够尖,他能分辨出, 地上洇开的?那一滴,是血的?颜色。

  他抬眼的?动作顿住,视线刚好定在?了谢云朔攥着那支金簪的?左手上——

  本就骨节分明的?指掌,因为用力,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得极为分明,而那支做工精致的?金簪, 像是已经被攥进了掌心。

  见状, 廖泽骇然一惊,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禀报自己方才所见之?事?。

  谢云朔自己仿佛并未察觉, 声音依旧平静,却是注意到了他的?不自然:“还有什么要说?”

  廖泽擦了把冷汗,道:“我方才见薛姑娘在?煎药,瞄了一眼,看?到了几味药,就去问了问随行的?郎中……”

  谢云朔眉心一跳,问:“郎中怎么说?”

  廖泽把头埋得更低:“都是大寒之?物,是……避子的?方剂。”

  ——

  汛期渐过?,钦差一行在?临州府的?日子总算是待到了头。

  溃决的?堤坝正在?整修、加固,四散的?流民也重?新编户,纳入了各县的?户籍。

  秋意渐深,对于受灾的?地区而言,今年?注定不是一个丰饶的?年?,但到底是喘过?了这口气。

  人就像洒在?地里的?草籽,只要有一点喘息的?余地,总能活下去。

  附近的?几座州府里,感受到这位景王殿下手腕的?地方官,这会儿?要送他走了,心情?还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确实不是好糊弄的?,在?他手底下做事?,得提起十足的?小心;

  另一方面,他此番却又借着肃清流匪的?契机,揪出了不少士绅大族藏匿的?隐户,这些功劳,来年?都会实打实的?成为他们在?本地经营的?政绩一部分。

  相?比这些地方官复杂的?心绪,五军营的?将士、以及其他自京城一道随行而来的?官吏,心情?就要简单许多了——

  汛期已过?,可以斟酌着走水路,加紧一些,能回?京过?这个年?。

  谢云朔明了这份心情?,没有多逗留的?意思,一应有的?没的?应酬都推了,早早地就传令下去,开始收尾。

  至此,在?这回?去的?路上,只剩下一件事?要做了。

  途径严州府时,他独自骑着马,往砀山村去。

  几日前,薛嘉宜随最早回?程的?那一拨一起出发,回?朱家祖宅了。他没有和她一起回?去,但派了人跟着她。

  正值晌午,不算小的?山村里正是炊烟弥漫。

  谢云朔想了想,没有急着进村。

  自那晚之?后,他和她再也没有私底下见过?面。洪妈妈只要是没瞎,都能看?出来她和他之?间的?氛围不对劲。

  他倒是无所谓,不过?她恐怕会介意。

  这会儿?正是饭点,让她们好好吃完这顿饭吧,他就不去讨嫌了。

  谢云朔骑着马,在?村外溜溜达达了好一会儿?,还遇到了村里的?猎户、那位当?年?教过?他一点武艺的?赵二叔。

  身?份地位差得太大,实在?也没有聊起来,谢云朔只下马寒暄了几句。

  日光已然偏斜,他摸了两?颗金子做的?花生,放到了老猎户粗粝的?掌心里。

  “劳您往朱家帮我带个话,”谢云朔道:“和我妹妹说,她的?哥哥来接她了。”

  金子的?成色很足,赵二叔的?嘴角克制不住地扬了扬,叠声应下,心道,那小妮儿?可真是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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