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被认回东宫后/错连枝_谢朝朝【完结】(93)

  醒来之?后,已是天光大?亮,只是如意料之?中那?般,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收拾停当后,薛嘉宜忍不住问婢女道:“你们殿下……现今可还在府中?”

  婢女大?概料到了她会这么问,四平八稳地答道:“殿下这几日都在王府中,不过他的?意思是,姑娘现在还病着,别急着出门,受了风就不好了。”

  分明是不想见她,薛嘉宜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打定的?主意,若是能叫谁三言两语就改变了,那?就不是他了。

  以?后的?打算以?后再说,至少眼下,他还没有赶她走……

  趁这个?时间?,她也应该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做。

  薛嘉宜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确实也不该过去?,省得还过了病气?给?他。”

  婢女闻言,却是抿着嘴笑了。笑完她大?概觉得不合适,又低声道:“姑娘若这么说,那?就错了。”

  “殿下哪在意什么病气?呀,昨晚……他守了您一整夜,天亮了,实在是该去?朝会了才走的?。”

  见薛嘉宜神色微怔,婢女垂着眼,继续道:“不管姑娘信与不信,这些话,不是谁让奴婢来跟您说嘴的。”

  薛嘉宜确实也很难想象,谢云朔会吩咐这种事情?下去?,抿着唇也跟着笑了一下。

  笑完她却又觉得心里难受——

  他并不是不在乎她了,可这比他不在乎她了还让她难过。

  她略定了定神,没有再想下去?,转头问起了这段时间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婢女大?概已经得到了授意,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再瞒着她。

  ——

  仲夏,京城雨丝连绵,然而所有人的?心头,却都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谢云朔也难以?免俗。

  才经历了一场宫变的?皇城暗潮汹涌,他亲自督查、捉办了许多叛党,平抑了京畿防务中一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以?外,朝堂上,事务繁冗、千头万绪,老皇帝坐了几十年龙椅,尚还做不成一言堂,他如今“代为”监国理政,自然更?会有所掣肘。

  不过,已经品尝到了权力顶峰的?滋味,再说些伤春悲秋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了。

  只一桩,如今勉强算是他的?烦心事——

  他的?后院空虚,莫说正妻,便是姬妾也无,有许多人眼不错珠地盯着,希望自家能分一杯羹;还有人刻意播散谣言,言道他并不喜欢女子,所谓洁身自好,不过是在暗地里断袖分桃。

  荒诞的?谣言,他身边的?人自是不会信,不过宗尧之?还是来委婉地提醒了他一回。

  “王侯将相也好,贩夫走卒也罢,都是俗人,为的?不过是封妻荫子、拔宅飞升。殿下若无后嗣,许多人的?心里,只怕是都要?打鼓,不能死心塌地地追随。”

  道理谢云朔其实很清楚。

  只是很好笑的?是,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身边会出现她以?外的?人。

  这份感情?的?排他性?,强烈到连他自己也无法掌控。

  所有隐晦难言的?旧梦里……浮现的?,也只有她浅浅的?轮廓,也只有她,能牵动他大?喜大?悲的?情?绪。

  妹妹、妹妹……他有时几乎会想,如若那?一层血缘真实存在,她和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

  真实存在的?血缘,是无论她多任性?,也无法斩断的?羁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一起生长缠绕了许多年,踏出了那?一步之?后,却再无退路,覆水难收。

  那?天,其实他傍晚时分就回了王府,直到深夜。

  她睡得很沉,眼睫紧闭,浑然不察有人坐在她身边。

  安静的?帐帷内,谢云朔听着她的?呼吸声,想了许久,该怎样待她。

  母亲的?遗命,像一个?小小的?包袱,平时背着它行走,不觉得如何,直到此时,方知?沉重。

  她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眼尾处依旧泛着红,不知?悄悄哭了多少回。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感情?,能给?她带来什么。

  是梦魇吗?还是阵痛?

  而这一点怀疑,在她醒来后看到他骤然大?变的?脸色后,似乎也得到了印证。

  占有她本身,仿佛,并不足以?让他快乐。

  朝会结束后,谢云朔亲自去?京畿巡查了一趟,回程的?路上,听得廖泽来报。

  “殿下,逃窜的?薛永年……已经捉拿到了。您看,该当如何处置?”

  环节越多,越难成事。薛永年其实未必不知?,那?是一个?很容易出纰漏的?计划。

  然而他汲汲营营半生,大?概无法接受自己自此再无寸进的?官途和人生,还是选择冒险一搏。

  不过,他也为自己留了后路,宫变那?日,其他逆党大?多伏诛,而他竟真的?趁乱逃掉了。

  京城依旧在戒严,抓到此人不过是时间?问题。谢云朔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心情?,随口道:“处置了吧。”

  他对痛打落水狗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敢利用她来威胁他,那?如今什么下场,都是应得的?。

  “是,殿下。”

  廖泽抱拳应下,随即却有些为难地道:“不过……那?姓薛的?一直在叫嚣,说有要?事,要?见您一面。”

  还真是垂死挣扎,谢云朔一哂。

  他其实已经查清楚了,薛嘉宜是因?为什么被生父胁迫,也已经打算好了,等到权力顺利过渡,就为朱家平反,到时她的?身体大?概也养好了,便让她自己主持、为母亲迁葬。

  “垂死挣扎而已。”谢云朔道:“一样的?花招,他想要?玩几遍?”

  廖泽挠了挠后脑勺,道:“属下本也不想来搅扰殿下,但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属下怀疑他还憋了什么坏招,故来禀报。”

  听到这儿,谢云朔的?神情?依旧未变,只淡淡道:“去?提醒他,我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和他你来我往。”

  “薛家上下的?性?命,如今都捏在他自己的?手里,任他自己斟酌。”

  ……

  绝对的?权力面前?,薛永年那?边很快就服软了。

  谢云朔自然没亲自打算往牢里走一趟,只命人将这个?便宜爹提了过来。

  不大?不小的?书房内,案牍等身,谢云朔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卷宗上。

  有侍从押着薛永年跪行了大?礼,随即便退下了。

  薛永年曾经能被朱家榜下捉婿,也是颇有些清正的?好颜色的?,然而连日奔逃,又在牢里走过一遭,即便被送来之?前?,王府侍从担心他的?尊容有碍观瞻,为他稍作整饬,此刻他的?形容,也依旧难称雅致,与这清逸典雅的?书斋,可以?说是格格不入了。

  “景王殿下如今……可真是春风得意。”

  “你有半炷香的?时间?。”

  谢云朔没有回应,他面沉如水,视线自书案旁的?香炉边浅浅掠过。

  和预想中的?场景完全不同,他没有任何情?绪,给?出的?反应可称漠然,薛永年自知?不妙,然而事到如今,也只能开口。

  “殿下如今从没好奇过,自己的?身世?到底如何吗?”

  谢云朔看了一眼簌簌而落的?香灰,淡笑了声:“你可以?继续卖关子。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你仓皇出逃时,大?概顾不上安排家小,安排谁奉养你的?亲娘。”

  薛永年瞳孔微缩,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以?人母胁人子,岂有此等天理!”

  谢云朔方才抬眼看向他,“以?眼还眼罢了,父亲大?人……有何见教?”

  这声“父亲大?人”,他喊得极为戏谑。薛永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也很快明白了,眼前?这位大?概已经知?道了他之?前?全部的?算计。

  薛永年咬着牙,从喉咙底挤出了之?前?和薛嘉宜所说的?那?一套,然而话未过半,谢云朔便单手支着额角,出声打断道:“不得不说,你的?说辞,很有些意思。”

  夫妻一体,当年他若察觉了什么,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惜,这几年,谢云朔对于过去?,并不是一无所知?。

  见薛永年还想开口继续说下去?,他淡笑了声,道:“你不必编了。”

  “叛徒,是最不希望旧主还有起复可能的?,薛清纪郎,你说我说得对吗?”

  右春坊清纪郎,是当年薛永年受岳丈提携,进入詹事府的?官职。

  薛永年的?脸色勃然大?变,谢云朔却是失笑。

  “你若早早察觉,我是东宫的?血脉,只会早早斩草除根,何必玩什么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所谓旧事,说起来很简单,无非是受岳家提携的?郎婿不肯受制于人,起了为自己走动的?心思。

  只是那?时薛永年入仕尚浅,自视尚高,并不知?道自己在旁的?势力的?眼中,只有这一重身份是有价值的?。

  等到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走上了叛主的?路,无可回头。

  谢云朔的?语气?很平常,和谈论天气?也没什么两样,薛永年的?后颈却是都凉到发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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