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不懂什么叫安全感,只知道被对方抱在怀中很自在。
攸宁想了想,又道:“那你把包给我吧。”
薛槐这回倒是没拒绝,单手抱着安琪,另一只手拿下肩上的帆布包递给她。
攸宁接过来。
还挺重。
她将包拎好,走在薛槐身侧,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右腿。
无论他身子如何挺拔,行走间还是能隐约见到那只腿的异样。
她想问点什么,到底没有开口,只是不自觉微微落后了对方一步。
人头攒动,各种小贩泥鳅一样穿梭其中,自然也夹杂了不少扒手小偷。
攸宁心不在焉,有人撞过来,后知后觉趔趄着避让,偏偏那人似乎是故意一般,到底还是撞在她肩膀。
“当心!”幸而薛槐及时伸手将她揽住,才避免她被撞倒。
攸宁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那撞自己的人,总觉得鬼鬼祟祟,还没反应过来,薛槐已经松开她,迅速上前一步,攥住那人的手。
“拿出来!”
“什……什么?”那人支支吾吾。
攸宁想到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牛皮小坤宝,却见包盖被打开,伸手一摸,果然里面的钱夹不翼而飞。
薛槐单手抱着一脸迷茫的安琪,看着那扒手的目光冷如寒冰。
那扒手身形瘦小,看他时得微微昂头,但干这行的心理素质自是不一般,继续抵赖:“你快放开我!”
攸宁上前一步,蓦地从对方腰间抽出自己的钱夹,因为有安琪在身旁,不好发怒,只扬了扬手中钱夹,朝对方冷冷一笑。
那人见被抓了现行,趁着薛槐松开手,赶紧灰溜溜跑了。
攸宁将钱夹放回包里,将包盖盖好,挪到身前,随口道:“听说颐和园扒手多,没想到这么多。”
薛槐点头:“嗯,你当心点。”
攸宁由衷感慨道:“这么多年,你反应还是那么快。”
而且自己走在他后面一步,他竟然能留意到,这莫非就是军校出身的素养?
薛槐淡淡看她一眼,道:“我也不是时时反应这么快。”
“嗯。”
薛槐:“我后脑勺没长眼睛,人这么多,你走近一点。”
攸宁:“……”
她欲盖弥彰轻咳一声,走上前与他并排而行。
昆明湖的码头,等着坐游船的游人,依旧排着队。
见薛槐继续抱着安琪,没有放下的打算,攸宁担心他太累,便道:“估计要等会儿,要不然还是把安琪放下。”顿了下,又补充一句,“牵着手就好。”
薛槐道:“不用,我不累。”
安琪笑靠着他肩膀,笑嘻嘻道:“妈咪,叔叔比爹地厉害,爹地抱我一会儿就满头汗,叔叔一点汗都没有。”
攸宁笑了笑没说话,只心道沈玉安一个文弱书生自然不能和行伍出身的人比。
好在这颐和园里,游人虽多,船只也不少,不过一刻钟,便轮到三人。
那船家热情道:“先生太太,请上船。”
薛槐抱着安琪先踏上船甲板,那船微微摇晃着,安琪赶紧紧紧抱住他脖颈。
攸宁穿着小高跟鞋,正要紧随其后小心翼翼踏上,在船头站稳的薛槐,已经空出一只手朝她伸过来。
她微微一愣,到底还是将手递过去。
那带着薄茧的大手,温暖而又力量,一如从前。
攸宁借着他的力道,安稳地踏上船。
两只相握的手,很快松开。
薛槐也终于将安琪放下。
船只轻轻摇晃,小家伙又兴奋又有点紧张,牢牢抓着薛槐的大手,被对方牵到船篷下的凳子坐好。
那船家笑呵呵跳上船,拿起竹篙将船撑离岸边,看着船上的三人,笑道:“女娃娃与爹长得真像!”
安琪眨眨眼睛大声道:“不是爹……”
还没说完,已经被薛槐轻描淡写打断:“和妈妈也挺像。”
【作者有话说】
薛哥其实就是那种不会表达,但心胸其实很开阔的,不是别扭小气男人,不然当年也不会放下仇恨
第87章
◎一家三口◎
船家笑着点头:“确实是。”
安琪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看薛槐,又看看攸宁。
薛槐轻笑问:“安琪,你想吃点心吗?”
安琪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双眼亮晶晶地点点头:“想吃。”
薛槐拿过被攸宁拎着的那只棕色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盒稻香村的糕点,又拿出一只铁饭盒打开,里面赫然是洗净削好的水果。
难怪挺沉,攸宁心下不由得暗暗惊讶。
不过这人倒是一贯的细心周全,她只为安琪带了水壶,对方却点心水果都准备齐全。
安琪看到这些,顿时双眼一亮。
她是养尊处优的孩子,并不缺少吃食,但能在游船上吃到,心情又不一样。
“谢谢叔叔!”小家伙笑眯眯道。
那正在划船的船夫,听到这声称呼,有些奇怪地朝三人看了看。
明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怎么叫叔叔?
莫不是有什么避讳或讲究?
他也没多问,只继续划船。
被抱了一路,安琪对薛槐不仅没了半点生分,甚至已经亲热到直接坐在对方身上,任由对方喂自己吃点心。
攸宁默默看着模样相似的一大一小,心中五味杂陈。
安琪显然是本能地亲近这个亲生父亲。
或许自己确实不该剥夺他们的父女缘分。
喂安琪吃了一块杏仁酥,薛槐便任由小家伙自己吃了,只将盒子递到攸宁跟前:“你看你想吃什么?”
攸宁微微一愣,目光落在盒子中,见里面五花八门六七样,随手拿了一块枣花酥:“谢谢。”
她在金陵生活十几年,喜食甜味。
枣花酥入口,香甜馥郁,又有清风拂面而来,心情莫名就变得开阔几分。
这些日子以来的忐忑纠结,不知不觉褪去大半。
她本就是豁达之人,也深信薛槐绝不会让自己为难,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薛槐见她闭上眼睛微微靠在船舷,看起来比先前放松不少,不由自主弯了弯嘴角。
“你打算留在北京城?”
薛槐话家常似的冷不丁开口,让攸宁睁开眼睛。
“嗯,暂时是这个打算,研究室的半导体项目刚开展,燕京大学也在全力支持。”
薛槐淡声道:“倒也算是殊途同归。”
攸宁知道他说的是当年两人来北京的计划被搁浅,如今时隔快六年,到底还是都来了这座城市。
她笑了笑:“算是吧。”
薛槐又问:“还习惯吗?”
攸宁点头:“嗯,毕竟儿时待过,没什么不习惯的,不过气候到底不如金陵。”她想了想问他,“你来北京之前一直在重庆生活?”
薛槐看了看她点头:“嗯。”
“听说重庆有很多山,景色很美。”
“是啊。”
安琪歪头一脸好奇:“叔叔是重庆的吗?妈咪,我们什么时候去重庆玩?”
攸宁一愣。
薛槐道:“等叔叔什么时候回重庆,带安琪一起去。”
说罢,抬眼轻飘飘看了眼对面的攸宁,对方脸上偶然露出一丝紧张。
他不动声色勾了下嘴角,又补充一句:“当然,得等妈咪有空陪安琪一起。”
攸宁闻言又不免为自己小人之心而自惭形秽,于是欲盖弥彰般假装歪头去看湖光山色,话锋一转道:“以前只进来游玩过,原来坐船看这颐和园的风景,比在岸边还要好。”
薛槐道:“嗯,我也是第一次坐船。”
攸宁想起安琪差点被拐走的那回,随口道:“你上次与那位小姐来,没坐船吗?”
说完,又觉得好像问得不合时宜,但话已经说出口,再找补似乎也没意义。
薛槐看了看她:“嗯,只是走走。”
攸宁又道:“听说那位是司法总长的千金。”
薛槐点头:“嗯。”
攸宁抿抿唇,转头看向他问道:“上次安表哥事,是你帮的忙对吗?”
薛槐不置可否,只道:“他写的文章是为国为民,本就不该因言获罪。”
攸宁:“谢谢你。”
薛槐望着她默了片刻,才道:“你何时变得这般客气?”
攸宁愣了下,只笑了笑没说话。
薛槐却是在问完后,若有所思般微微蹙起了眉头,一个张扬任性的女孩,变成如今这样稳重从容的模样,除了长大懂事,或许还因为有了艰辛挫折的经历。
也对,当年她才十九岁,独自生下女儿,离开霍家庇护,远渡重洋求学生活。
他也是留过洋的人,男子在西方都已经很艰难,何况是女子,身边又只有沈玉安一个文弱书生,想来生活并没有她说的那般云淡风轻。
也幸而她是勇敢坚韧的霍六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