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薛槐却像是没听到一样,轻描淡写挣开攸宁的手,继续走向顾雅信。
“快走!”顾雅信退后一步,猛得大叫一声。
临窗的陈亦名立刻打开窗,往外一跃,顷刻间已没入夜色中的月台,矫捷的身手,哪里像是文质彬彬的男学生。
车厢里众人,顿时大惊失色,攸宁也惊愕地睁大眼睛,旁边湘灵更是吓得尖叫着缩成一团。
顾雅信紧随其后,但才刚跳上凳子,肩膀便被一只手从后面紧紧攥住。
他反身就是狠狠一脚,对方却精准避开,顺势将他一扯,从凳子拉下,狠狠摔在地上。
顾雅信大怒,转身朝人扑过去。
但下一刻,便被薛槐攥住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砸向坚硬木桌。
脑袋撞上桌子,发出碰的一声巨响,顿时鲜血四溅。
其中一抹血直溅在攸宁棕色马甲上。
胆大包天的少女,也被这血腥一幕,吓得尖叫出声。
顾雅信软软滑倒在地,视线模糊间,看到上方那张明明斯文俊逸,却又如修罗一般的脸,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薛槐俯下身,一只手将他手腕及时攥住,另一只手探向对方腰间,抽出一把勃\朗宁手\枪,转身朝林苍示意了下。
在一旁被这短暂变故惊呆的林苍,终于从怔忡中回神,他赶紧吩咐:“把这人带回去审问。”又转头看向被吓坏的攸宁,好声好气道,“六小姐,现在可以跟我下车了吧?”
攸宁拉着早已被吓坏的好友湘灵,浑身冰冷,浑浑噩噩下了火车。
“薛参谋,看不出来你斯斯文文的样子,身手这么好,美利坚军校出来的,果然不一般啊!”
一行人走上月台,林苍凑到薛槐身边笑着小声道,说着又歪头看了下他额头,上面赫然一道红肿血痕,又问,“你额头没事吧?”
“擦伤而已,不碍事。”薛槐抬手摸了下额头,淡声道,放下手时发觉指间不知何时沾染了血渍,应该是刚刚那人的。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块干净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又提醒道:“赶紧回去跟大公子交差吧。”
林苍点头:“嗯,我得送六小姐回霍家,你负责把人押回署衙,好好看着,大公子肯定会亲自审问,别让人在路上出了事。”
“明白。”
【作者有话说】
女主少女时代极其骄纵哈
第4章
◎那人还活着吗?◎
林苍自认今晚自己就算不是立了一桩大功,也是不辱使命,将攸宁送回颐和路霍家大宅后,霍大公子还未回家,便忍不住在霍老督军跟前表功。
他一边吃着霍家佣人端上来的茶,一边笑盈盈道:“霍伯父,你都不晓得,当时有多惊险,离火车开车只剩五分钟,我原本看着攸宁那两个同伴,都是学生模样,叫人搜身也只是走过场,没想到却真有问题。那人直接在车上拔枪,若不是我反应迅速,只怕会出大祸。”
霍正鸿听着他的话,原本就不怒自威的一张脸,越发铁青吓人。
林苍原本还想表功,见状也不敢再多说,连忙起身告辞:“霍伯父,攸宁没事就好,她刚刚已经吓坏,您不要再责怪她。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听差送人出门。
霍正鸿拄着手杖起身,怒道:“人呢?”
霍太太沈婉真忙上前道:“老爷,攸宁她已经回房休息,孩子也吓坏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霍正鸿冷哼一声:“发生这么大事,还等得到明天?”
他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最不省心的不是几个儿子,而是这唯一的女儿。
这两天,攸宁一直嚷着放秋假,要和朋友一起去上海看戏。霍家常年多少人盯着,最近尤其风声紧张,在金陵城中,自然不会有人胆敢对霍家千金不利,但出了金陵,那就是羊入虎口,鞭长莫及。
他拗不过幼女的撒泼甩赖,便甩给长子宗西,让她去找大哥,若是大哥答应,她便可以去。
他是了解宗西的,比自己这个亲爹对妹妹还上心,定然不会答应。
果不其然,今日傍晚,攸宁从督军署折戟而返,气呼呼关在房门发脾气。他原以为宗西发了话,这丫头会老实待在家。
哪晓得,竟然趁着丫鬟不注意,偷偷溜出去上了火车。
更没想到,她口中同行的朋友,果真有问题。
若不是林苍带人及时赶到,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霍正鸿最宠就是这个女儿,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也心甘情愿,但这次跟往常闯祸,截然不同。
这可是一不小心就会丢了命的大祸。
霍老督军怒气冲冲,闯入女儿房间。
攸宁正靠坐在床头,两个姨娘一个丫鬟坐在床边,喂汤的喂汤,按摩的按摩。
霍正鸿见状,气不打一出来。
十八岁的大姑娘,还这么不知轻重闯大祸,都是家里这些人惯出来的。
姨娘丫鬟见他进来,忙起身行礼:“老爷!”
霍正鸿挥挥手,没好气吼道:“都给我出去!”
几个女人吓得抖了一抖,忙不迭退出房门。
攸宁这会儿其实已经缓过来,她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从来记吃不记打,只是眼下看到父亲满脸怒容,到底还是心虚,眼珠子一转,捂着心口装模作样哼哼道:“爹,你都不晓得,那人流了好多血,我都快要吓死了。”
往常闯了祸,在她爹面前撒娇装可怜这一招百试不爽,但今日,霍正鸿看着她颦眉要哭不哭的模样,却完全不为所动,反倒拿起拐杖,指着她怒吼道:“平日你上房揭瓦也就算了,但今天这么没轻没重的事你也做得出来!接下来一个月,就待在家里,哪都不能去,学也不用上了!”
攸宁闻言,顿时收了假模假样的可怜状,从床上跳下来,张牙舞爪反诘道:“凭什么不让我上学?我会遇到坏人,还不是因为你们到处树敌连累我,你这个爹不仅不安慰我,还要骂我?我不服!”
霍正鸿只觉血气上涌,双眼一黑,差点一口气厥过去,再也忍不住,抬手就狠狠一耳光扇过去。
这一巴掌没用十成力,也用足了八分。
攸宁被扇得身体一晃,脸上火辣辣的疼让她头脑一片空白,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捂着脸转身扑在枕头上,嗷嗷大哭起来。
外面闻着动静的两个姨娘,赶紧推门而入,见父女俩,一个大喘着气脸色青白,一个趴在床上哭天抢地,慌忙扶着霍正鸿帮忙顺气。
“老爷,攸宁今日都吓坏了,您跟她置什么气,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快回房歇着。”
除了小时候装模作样拿笤帚追着打过几次,小女儿上了中学,霍正鸿就再没对她动过一根手指头,刚刚这一巴掌下去,回过神来,也不禁有些后悔,被姨娘拉着,便也顺势而下,唉声叹气出了门。
随着房门咯吱一声关上,原本吵作一团的屋子,顿时清静下来。
攸宁嚎了几声,自觉无趣,也渐渐抽噎着停下。
她翻过身,瘫在床上,望着床头电灯,捂着火辣辣面颊,想到自己吓了这一遭,她爹不仅没安慰,还扇她这么大一耳光,顿觉委屈又忧伤。
她决定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要理那老丘八了。
*
林苍赶回督军署时,正遇到霍宗西从审讯室出来,手上还沾着血迹。
他喉咙滑动了下,跟着人来到水池前,看着对方面无表情打开水龙头,将血迹冲入水池,沿着管道流走。
“大公子,审完了吗?都招了?”
“嗯。”
“什么人?”
“上海那边派来的,想绑了攸宁给我们点颜色,逼我们站队。”
“果然。”林苍心有余悸地点头,不忘给自己邀功,“幸好赶到火车出发前,把攸宁带了回来。”
宗西擦干净手,转头轻笑道:“嗯,今晚你立了大功,马上会有西洋军火运来,到时候你挑一支最好的配枪。”
林苍喜笑颜开:“谢谢大公子。”
宗西想到什么似的,问:“对了,攸宁怎么样了?”
林苍道:“这回攸宁可是吓得不轻,回去路上一句话没说。不过到了家中就好了,我出门前,听到她又开始闹了。就是……”他犹疑了下才继续,“霍伯气得很厉害,恐怕要狠狠将人教训一顿。”
宗西浓眉微蹙,点头道:“行,你去休息吧,我回趟家看看。”
“大公子慢走。”
送走霍宗西,林苍想着即将到来的新配枪,吹着口哨往参谋室走去,忙到此时,他也不打算回家,准备就在署衙将就一夜。
“咦?薛参谋,你还没走?”
办公室里,薛槐正在整理桌上文件,见他进来,淡笑着回:“这就走。”
林苍好奇问道:“大公子审人,你去看了吗?”
薛槐点头:“嗯,参谋室就我一个人,让我去做的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