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虽然天黑,她又一门心思在薛槐身上,并未仔细看路,但那巷子毕竟离霍宅不算远,加之她记忆力一向超群,自然还记得薛槐住处。
来到巷子时,朝阳彻底冒了头,显然今日会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巷中人来人往,贩夫走卒们已经开启一天的忙碌。
攸宁一路小跑着过来,到了薛槐家院门口才停下。
她抬起手准备敲门,又反应过来,若是被对方瞧见自己这气喘吁吁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丢人现眼。
便又放下手,站在门口,深呼吸着让自己平复下来。
然而还没缓过来,身前老旧的木门,忽然咯吱一声从里面打开。
攸宁深呼吸的一口气,顿时堵住在半路。
薛槐穿一件灰色长衫,是个谦谦君子的模样,看到门口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女孩,也是一愣:“攸宁,你怎么来了?”
攸宁反应过来,将一口气长长吐出来,微微喘息着道:“我不是说礼拜日见么?”
薛槐左右看了眼,伸手将她拉进门,轻笑道:“你说礼拜日见,但没说你来找我。”
“难不成你能去找我?”
薛槐点头:“嗯,我是打算让人给你去送信,约好见面地点。”
攸宁摆摆手,爽朗道:“不用麻烦,你住得又不远,我来找你就好了。”
她是当真不擅矜持,也丝毫没有扭捏。薛槐见过的女子不算多,却也什么样的都见过,可这样如阳光一般炙热的女孩,他是第一次见。
他也丝毫不怀疑,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
他望着女孩泛红的双颊,忍不住抬起右手,轻轻捧起。
攸宁的脸忽然被对方握住,聒噪的小嘴不由自主停下,脸上红晕更甚,有些愣愣地问:“怎么了?”
薛槐望着她轻笑了笑:“脸上出汗了。”
“哦,我小跑过来的。”
薛槐掏出手帕,轻轻替她擦了擦,柔声问道:“这么早,你一个人过来,没遇到什么歹人吧?”
攸宁摇头:“没有。”说着又笑道,“要是遇到,我就叫你名字。”
薛槐笑着点头:“嗯。”
攸宁又道:“哎呀,你不用担心,我可是霍家六小姐,从小跟哥哥练过拳脚功夫的,对付一两个流氓不在话下。”
这话倒也不是吹牛,虽然学得只是三脚猫功夫,但霍六小姐确实精力充沛劲头十足。
“嗯。”薛槐轻笑,将手从她脸上收回,又问,“吃早饭了吗?”
攸宁摇头,然后拍拍自己腰间的包:“我带了点心,来和你一起吃。”
“好。”
薛槐点头,又牵起女孩的手,朝屋内走去。
攸宁刚刚兴奋得全然忘了矜持,这会儿被对方牵住手,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温热,才终于后知后觉涌上一丝属于小女儿的羞赧。
【作者有话说】
薛狗,好好珍惜现在热情主动的六小姐,以后长大了,就要换你追了
第53章
◎踏青◎
旭日东升,将小院照得分明,也让攸宁彻底看清了这小宅院的模样。
虽然窄小简陋,但无论是院子还是房间,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可见薛槐是个生活能力很强的男子。
攸宁顿时为自己的四体不勤而有点自惭形秽。
薛槐领着她进屋,给她倒了杯热水,柔声问道:“点心不扛饿,要不然我还是煮点面?”
攸宁想到今日是要叫对方一起去爬山的,便接过水杯点点头:“嗯。”喝了口水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一句,“我帮你。”
已经走到厨房门口的薛槐轻笑:“不用了。”
攸宁将包和水杯随手放在桌上,直接跟上来道:“哎呀,你不用跟我客气。”
薛槐想了想,指着屋中柴火堆:“那我去洗菜,你帮忙生火,火柴在窗台上。”
攸宁爽快道:“没问题。”
薛槐笑了笑,从菜篮子中拿了青菜和葱花,又在水缸里打了一盆水,坐在小凳子上,一边清洗一边看在炉前生火的女孩。
他原本以为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做不来这些粗活,却不想攸宁竟然成功将火生起。
因为在专心生火,攸宁一时没说话,屋内安静地只有火苗呲呲作响。
燃起的火光,在她白皙的面庞镀上一层红光,让那张盈满笑意的脸愈发显得生动。
薛槐默默望着女孩,心中生出一股岁月静好的平和与安宁。
他从未设想过期待过未来,但如果未来的生活是这样的场景,好像也很不错。
还是攸宁出声将他拉回神。
“哎呀,应该可以了,是不是要架锅啦?”
“嗯。”薛槐笑着点头,起身将锅放在炉上,加水盖上盖子。
攸宁坐在炉前,兴奋地搓着小手,随口问:“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薛槐摇头:“也不多,休假时一个人无聊,便会做一做。”
“哦。”攸宁嘿嘿一笑,不知羞地道,“以后有我,你就不会再无聊啦。”
薛槐深以为然点头:“是啊。”顿了下,又问,“今天你想去哪里?”
攸宁道:“在城中逛,恐怕遇到认识的人,我们去爬钟山踏青如何?正好天气不错。”
她说得随意,实则早有计划,只是不想叫薛槐看出自己对今日的约会有多期待。
毕竟,女孩子不能太主动嘛。
薛槐对上女孩望着他的目光,那黑沉沉的眸中,带着一点少女的羞赧,但更多是坦然直白的爱慕。
他只觉心潮涌动,向来从容的男人,在这炙热的眼神下,也不禁有些面颊泛红。
“嗯,听你的。”
他摸摸鼻子,轻咳一声点头。
攸宁听了他这话,顿时心生欢喜,眸中笑意更甚。
*
吃过早饭出门,太阳已经悬在高空。
因着钟山离这边很有些距离,步行过去,路途遥远不说,难免撞见熟人,薛槐便租了一辆马车。
饶是攸宁性子大方,孤男寡女坐在窄小的车厢内,也还是让她生出了几分羞涩。
偏偏马车不似汽车平稳,人在车厢颠来簸去,本来就靠得近的两具身体,免不了会撞在一起。
几次之后,攸宁只觉得浑身发热,干脆紧紧靠在车厢,伸手抓住窗户来稳住身体。
薛槐见状,不由得低低笑了两声。
攸宁听到这笑,顿时不干了,转头看向他嗔道:“你笑什么?”
薛槐道:“当心撞到脑袋。”
“怎么会……”攸宁挥挥手,尾音未落,便化为一声轻呼。
原来是车厢颠簸,脑袋磕在了车厢。
“没事吧?”薛槐眉头轻蹙,伸手将她拉过来看情况。
攸宁揉了揉脑门,摇头:“没事。”
正抓着对方衣服要坐好,便听男人磁性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别乱动了。”
说着,直接将人揽在怀中。
“哦……”攸宁靠在对方坚硬而温热的怀抱,虽然觉得应该挣开,却又舍不得这种让人沉醉的亲近感,她红着脸,轻咳了咳,试探开口,“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薛槐轻笑:“霍六小姐不是新时代女性么?何时变得这么保守了?”
攸宁嘟囔:“那……我毕竟是女孩子。”
薛槐犹疑了下:“你是觉得我轻浮了吗?”
“当然不是!”攸宁伸手抱住他的腰,“我喜欢你抱我。”
薛槐失笑:“嗯,我也喜欢。”
虽然攸宁也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但她向来是想做何就做何,既然与薛槐靠近让她觉得开心,那便做了,管他什么矜持不矜持。
马车一路颠簸到山下,薛槐给了车夫一块大洋,嘱咐对方午后在此等候。
那车夫得了钱,满心欢喜地道谢:“先生太太慢慢玩,我定然准时来接你们。”
攸宁知道孤男寡女出行,举止亲密,被人误认为是小夫妻也理所当然,她没去解释,只有些羞赧地觑向身旁的男人。
只见薛槐神色淡然,语气如常道:“多谢师傅。”
说罢,便坦坦然然牵起她的手,朝山路走去。
攸宁以前觉得薛槐克己复礼,只怕性子也是古板保守,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想必是因为留过洋,接受过西方教育,思想比那些遗老遗少老古板开放多了。
自己的眼光果然没有错。
她可不喜欢那些行为扭捏内心龌龊的男人。
因受西方影响,礼拜天的概念已经渐渐引入,加之今日天气实在不错,登山踏青的人,便比平日要多上一些。
攸宁虽然希望乱跑,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困在霍宅和学校的高墙中,难得出来登山,没有丫鬟保镖跟着,只有喜欢的人在身旁,她只觉得心情愉悦,心胸舒朗,看什么都觉得美丽极了。
她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薛槐提着她那只装有水和点心的包,跟在后面,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