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沈玉安也闻声赶过来,看到她怀中的安琪,重重松了口气:“攸宁,没事吧?”
攸宁点点头,又摇摇头:“安表哥,安琪被吓坏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嗯。”
攸宁抱着安琪站起来,又想到什么似的,道:“小姐,我给您留个电话号码,麻烦您交给您那位好心的朋友,让他务必联系我们,我们一定会重金酬谢。”
沈玉安虽然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但两人的默契,让他立刻掏出自来水笔和便签本,写下家中电话号码,双手交给面前这位摩登小姐。
李知竹接过纸条,漫不经心道:“行,我会转告他的。”
*
“咦?孩子呢?”薛槐拿着两串糖葫芦回来时,看到李知竹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方才那孩子的身影。
李知竹笑道:“哦,被父母找到带走了。”
薛槐面色微沉,蹙眉问道:“你怎么确定是父母?”
李知竹道:“那孩子自己叫的啊,而且那对父母,穿着打扮都挺贵气,一看就家境优越,错不了的。”
薛槐想着这种事确实错不了,便也没在继续追问,只点点头,微微舒了口气道:“那就好。”说着将手中一串糖葫芦递给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就买了最寻常的山楂。”
李知竹笑着接过来:“我就喜欢吃山楂。”
薛槐笑了笑,没说什么。
*
安琪年纪小,回程的路上,吃了两颗奶糖,什么害怕都抛到脑后,还拉着攸宁问,为什么不去划船了。
攸宁却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吓破了胆,光是想一想安琪当真被人贩子拐走,呼吸都变得困难,回到家中依旧惊魂未定。
“攸宁,好在只是虚惊一场,你别自责了。”沈玉安端了一碗姜汤递给她柔声安抚道。
攸宁接过姜汤,看了眼已经在沙发睡着的女儿,因为哭过,小家伙两只眼睛还红肿着,连带着小脸蛋都红彤彤的。
她舒了口气:“多亏了那个好心人,等他联系我们,我定然要好好感谢人家。”
回来后,她仔细问了安琪,也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据安琪说,是有坏人人趁着人多,一把将她抱走,还捂住了她的嘴巴,她想叫妈咪又叫不出来,后来一个叔叔,拦下那坏人,那坏人就把她丢下跑了。
攸宁想了想先前那女子的穿着,应该是富贵人家,安琪口中的叔叔只怕也是,但无论人家需不需要酬谢,这天大的恩情,她也必须去还。
不料,一连几天,去没接到任何恩人打来的电话。
攸宁自然也有所预料,对自己来说,这是大恩,但对方看来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何况当时自己太慌张,又走得匆忙,都没等人回来当面道个谢,只怕人家也觉得她并不诚心。
几天下来,她慢慢缓过来,倒也没太纠结这事儿。
沈玉安回学校复课,一家人生活再次恢复平静。
【作者有话说】
话说陈青山打酱油了,还有人记得他吗?这小子命好,死了那么多人,他还活着,娶了富家小姐,飞黄腾达了。
第78章
◎沈太太,幸会◎
转眼进入四月。
今晚教育部林次长在北京饭店举办酒会,为教育事业募捐,攸宁和沈玉安一个是霍家六小姐,一个是颇有名气的作家,又是夫妇,收到请柬也不意外。
“安琪,你在家要乖哦,爹地妈咪很快就回来。”
本来白天工作就忙碌,能与安琪相处的时间,便是下班后这一段,若不是这酒会不好推脱,她当真是不想晚上出门。
好在安琪是很少让人操心的小孩,家中两个女佣也牢靠,她才能安心在外忙碌。
安琪果然听话地点头:“我等妈咪回来一起睡觉觉。”
攸宁笑着摸摸她的小脸蛋:“嗯,妈咪争取早点回来。”
沈玉安替她拿过手袋,又摸摸安琪的小脑袋,一边跟着她出门,一边感慨道:“有时候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攸宁你竟然已经当母亲,还是这么一个温柔的好母亲。”
攸宁挑挑眉头:“毕竟我霍攸宁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她眉眼之中露出几分狡黠,还是沈玉安从小就认得的那个攸宁。
沈玉安先是笑了笑,又继续感叹:“你为了安琪吃了那么多苦,好在现在都苦尽甘来了。”
攸宁笑道:“要不是安表哥照顾,那几年在英国,我也不可能兼顾带孩子和学业。”
沈玉安道:“你自己有本事,能得到理查德教授赏识,不仅成为他的得意门生,还说服他来中国任教。”
攸宁道:“我们国家之所以这百年来落后西方,正是因为科技上与人差距巨大,而科技发展的根本又是教育。理查德如今在燕大一边做科研一边教授学生,算是一个好的契机,只是经费投入还不够,今晚正好借机会跟林次长提一提。”
沈玉安恍然大悟,笑道:“我就说你为何愿意去参加这种酒会,原来是有目的啊?”
攸宁也笑:“理查德中文不好,这些事也只能我来做。”
饭店距离公寓不远,坐黄包车还不到二十分钟。
两人抵达时,门口已经停满了小汽车和黄包车,可见今晚的北京饭店有多热闹。
攸宁穿阴丹士林旗袍,身披薄绒披肩,手拿一只小坤包,她个子高挑,不是时下女子们追求的纤瘦身材,而有着美丽健康的曲线,一身旗袍被她穿出生机勃勃,在一众女宾客中,颇有几分与众不同。
与清瘦斯文的沈玉安,倒也有种奇异的和谐。
“沈先生,欢迎光临!”
今晚酒会的主人林次长亲自在门口迎客,他与沈玉安认识,看到两人进来,上前热情地伸手打招呼。
沈玉安与他握手寒暄:“林次长,好久不见。”
林次长笑着点头,又看向他身旁的攸宁:“这位就是沈太太吧?”
攸宁大大方方伸手:“林次长,幸会!”
“哎呀!”林次长笑容可掬道,“沈太太大名我可是早有所闻,金陵霍家六小姐,又是理查德教授的得意门生,巾帼不让须眉啊。”
攸宁道:“林次长谬赞了。”
“好好好,二人快请进。”
两人被侍应生领着去了座位落座。
位置在前排,同桌几位皆是知名文人教授。
不管背景如何,两人年纪最轻资历最浅,自是主动恭恭敬敬与人寒暄。
沈玉安余光看见不卑不亢又谦逊有礼的攸宁,不由得有些感慨,他几乎已经很难将对方,与当年金陵城那个混世魔王联系起来。
坐好后,沈玉安一边笑盈盈应付着桌上宾客的问话,一边替攸宁斟茶。
有人恭维:“沈先生沈太太真是郎才女貌。”
又有人笑着打趣:“苏先生,您这话就说得有失偏颇,沈太太是留洋归来的高材生,学得还是物理学,可不是只有美貌。”
攸宁正要礼貌回应两句,可还未开口,脸上的笑意便忽然僵住。
沈玉安替她倒好茶,伸手将茶杯往她面前轻轻推了推:“攸宁,你喝茶!”
一抬头,却发觉对方神色不对,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一个身穿黑西装的英俊男人。
他先是疑惑地眨眨眼睛,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转头略有些惊惶地看向攸宁,不自觉抓住对方手臂,小声道:“攸宁,他……”
薛槐自然也看到了攸宁,在刚刚进入宴厅时便已看到。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张扬跋扈的少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优雅知性,夹在一众文人学究中,也并不违和,反倒更显出几分稳重从容。
可见这些年,她过得确实还不错。
两人视线在灯下交汇,不过片刻,薛槐已先一步挪开,又轻飘飘扫了眼沈玉安那放在她手臂的手,然后彻底离开。
攸宁却一直隔着人影望着他,看到他在隔了两桌的位置坐下,与席上的宾客礼貌寒暄。
“攸宁。”沈玉安凑到她耳畔小声道,“他是安琪……”
攸宁脸色微变,转头看对方,蹙眉轻轻摇了摇头。
沈玉安顿知自己失言,但见对方神色并无太多异样,又意识到什么似的,低声问:“你们已经见过了?”
攸宁不置可否,只道:“别说这个。”
桌上见两人耳语,打趣道:“沈先生沈太太怎么说起悄悄话来啦?”
沈玉安忙摆手:“没有没有。”
攸宁拿起茶杯,装模做样喝起了茶,余光却忍不住一直往薛槐方向瞥去。
那一桌宾客,看起来非富即贵,但他在其中,仍旧鹤立鸡群。
与人谈笑风生间,时而勾唇,时而点头,看起来对这种场合早已轻车熟路。
唯独没有转头再看过来,哪怕一眼。
攸宁也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落。
今晚这场以教育之名的募捐酒会,自然会邀请各路富商,想方设法让他们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