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_二氧化太【完结】(11)

  李幼安长叹一声,眉间有小小的纠结。

  剑阵之中,晏春堂从不离身的乌剑死死指着阵外的李幼安,瞧着她自言自语。

  “说实话,你对我不错。虽然小气了些,迂腐了些,不会说话,还总冷着一张脸,但确实是个好人。好人不能被欺负,是吧?”

  李幼安挠挠头,继续念叨:“可我是坏人,坏人天生就是要欺负好人的。再说,谁让你乱发善心,连我都救?救我也罢了,偏偏还不救到底。”

  她念念叨叨,瞧着山上并不多见的好人剑仙怔怔出神。

  人生初见,总是刻骨铭心,可此后再见,便只觉寻常。

  她见过一个人,至死不敢忘。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忽然长了良心。”

  李幼安大大伸了个懒腰,笑眯眯起身。

  在她身前,白虹剑阵气息震荡。

  她前行,一步跨入剑阵,乌剑便抵住她的眉心,大有她再前进一步,便即刻将她斩于剑下的气势。

  “晏春堂要你护阵,却没说要你杀我,对吧?”

  眉心刺痛,李幼安依旧笑着。

  她将双指并拢,从指尖逼出那道白虹剑气。

  白虹剑气锋利无匹,是阵中男子亲手传入自己体内的。

  出自晏春堂的剑气融入白虹剑阵,便如水入油锅,墨入清池,瞬间搅起一阵涟漪,掀起满室风雨。乌剑在原地犹疑,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李幼安便在溅起锋利剑气的剑阵之中,一步步朝晏春堂走去。

  阵心之中,俊美脱俗的男子岿然不动,眉间如冰似雪。高高在上的上清剑仙,今日就要折在她手里了。

  李幼安翘起唇角,朝着他伸出手。

  灵台幻境,眉间心府。

  晏春堂面无表情,看着眼前早已出现过千次万次的场景。

  青青竹林中,有少女踏水而来。

  不知名姓,不见容颜,只知道她一身布衣,貌美又端庄。

  他环臂靠在一颗巨石上,轻轻叹气。

  那少女奔至他身前,眸若明月弯弯,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似在念叨些什么。

  耳旁却只有清风穿林之声。

  “许多年了,还是这些把戏,你不累,我都累了。”

  晏春堂捏捏眉心,手中剑气一处,眼前幻象顿时消散。

  他徐徐前行,眼前又见另一场幻象。

  那应当是一场大战之后,仍旧是那个面容模糊的少女。她身覆赤黄铠甲,头戴朱银玉冠,身后是飒飒如同烈火的披风,站在千里白骨之间,举剑向天。

  那少女颊上带血,眼眸清澈,轻轻抿唇时笑得十分灵秀。一时间,风声凄凄,云雷滚滚,她不曾握剑的左手中死死捏着什么。

  晏春堂没有再等。

  因为他知道,她手中捏着的,该是一枚狼牙绳扣。

  剑气一出,到了最后一场幻象。

  晏春堂抿唇,有些许不耐。

  他仰面躺在青草地上,天高云淡,春风可爱。

  脚步声轻轻靠近,他闭着眼睛装作不知,等着那人在他身边坐下,等着她慢慢靠近,慢慢俯身。

  第十二章 借我用用

  丁香花和着草叶香,颊上即将有柔软的触感。

  在此之前,晏春堂缓缓睁眼,手中剑光摇曳,直指身前少女。

  奇异的,不同于从前千次万次。

  身前人的模样清晰可见,俏丽端艳,弦月弯眉,笑时眉间有洒脱轻快之意。

  这是一张晏春堂很熟悉的脸,这是……李幼安的脸。

  “费了好一番工夫,就是为了这个吗?”

  黑衣肃穆的剑仙施施然起身,抬剑逼近自己的心魔幻象。

  “两次作祟,第一次是在太阿藏峰上;第二次,则是在郦府前长阶上。我说得没错吧?”

  他进一步,顶着李幼安模样的心魔便退一步。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所谓天外化魔,也不过如此。小小一试便露了根脚,想凭着这个据我心神?你未免也太小看我。”

  晏春堂神色讥讽,手中剑光毫不留情,直直捅入少女心窝。

  唇角沁血,心魔在剑气中渐渐消散。它顶着那张端艳的脸,笑得似嗔似喜,一字一字道:“你要是真的不在乎,为什么不像从前千次万次那样,等我亲你的时候再出剑?”

  黑衣剑仙皱眉,手中剑光一时大盛。

  白虹剑气吞山蔽海,心府之中的万道妖魔之气无处藏匿,哀嚎着四散而去。逃过千山万水,复又被逼到心府角落,被囚到一处剑光牢笼之中。

  道道魔气汇聚于剑光囚笼之中,重新化作青衣少女。

  她唇角翘起,笑得一派天真,道:“晏春堂,你杀了我吧。就算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大抵是生来命贱,三十年前自刎而死,三十年后又要死在你剑下。一辈子死了两次,最怕的,居然是死后无人替我伤心。”

  笼中少女的面容在摇曳的剑光之中,玉白颊上带着梨涡的笑渐渐落寞,她问得认真:“师父,你说这世上,还有没有惦念我之人?”

  黑衣剑仙面上无甚表情,手中剑光重重斩了出去。

  一剑之下,心魔顿消。

  耳旁哀嚎声尚在,晏春堂缓缓睁眼,却见与那笼中人一般模样的青衣少女俯身,与自己之间,不过咫尺之距。

  李幼安垂目,瞧着自己身下男子睁眼,立刻笑得十分得意。她抬手将鬓下青丝别在耳后,眼中只有澄澈一片。

  “天外魔气入体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晏春堂闭眼又睁开,发觉自己照旧动弹不得。

  是了,杀心魔如若杀己。出手越狠,伤己越深。

  他皱起眉。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想着对郦流白下手?”

  李幼安一怔,“他又不是天下第一的剑仙,我对他下手做什么?”

  她可从来不做不划算的买卖。

  有更好的,谁会要那个差的?

  李幼安弯眸微笑。

  “你放心,我不伤你性命。只是……”

  只是要借你元阳一用。

  顶着晏春堂隐含杀意的冷峻眼神,这样不堪的话,李幼安觉得自己还是说不出口。

  于是她只能做了。

  隔着层层衣衫,她将男子推倒,手还未曾放上他的胸膛,便见他气息一滞。

  “李幼安,你若是此时收手,你我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晏春堂闭上了眼睛。

  若是李幼安肯细看,便能发觉他额上已然生汗。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沿着胸膛向下,她扯掉他的腰带,又俯身上来,吻住他的嘴唇。气息交融间,四目相对。

  男子眼神灼灼,李幼安弯眸一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晏春堂冷然:“李幼安,你若是敢……”

  “不过是亲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晏春堂,这可不合适吧?”

  李幼安笑嘻嘻地。

  男子脸颊已然涨红,肌肤几乎要痉挛起来。

  见着他不答,李幼安也不觉得无趣。她只是低头瞧着他,细细端详着他颊上每一分的神色变化。

  看到他涨红的脸颊,李幼安忍不住弯唇。

  原来今日除了能借到他的元阳外,还是能再找到点其他乐子的。

  “晏春堂,我以为你这个人永远都是冷冰冰没什么趣味的。”

  她坏心眼儿地戳了戳他的胸膛,那里的心跳声鼓噪如雷。

  “没想到,你这儿跟我想得一点都不一样。”

  “李幼安。”

  神色僵硬的男子剑仙皱起眉,泛起潮红的脸颊别向一旁。

  他口中叫着她的名字,却连看她一眼都不肯。

  莫名的,李幼安心中多出了点蓬勃的东西。她的心砰砰作响,在三十年的沉寂之后终于又有了振奋之感。

  “男子都是如你这般,这么容易就动情吗?”

  她的身子俯得更低,柔软的唇几乎又要贴到他的唇上。

  在这近到无可再近的距离中,晏春堂闭着眼,李幼安睁着眼。

  神色难堪的男子本有一双黑而轻柔的眼睛,抬眼看人时微眯,总带了些嘲讽的意味,却因为眉间的淡漠而容易叫人忽略过去。

  如今他闭眼皱眉,那份淡漠便越发明显。

  李幼安撇了撇嘴。

  此时此刻,她最不想看见的,便是他平日看她时的那份漠然。

  女子的手忽而离去,但晏春堂心中丝毫没有轻松之感。

  相处不过几日,他却已经十分了解她的性子。

  寂静中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之声。

  晏春堂皱眉,忍不住睁眼。

  朦胧灵火之中,青衣少女褪去小衣。

  少女满头青丝垂落,露出白皙瘦削的脖颈。

  少女就在他看她时笑吟吟看过来。

  在那一瞬里,晏春堂的呼吸乱了。

  他忘了红粉骷髅,忘了白骨皮肉,忘了色相俱空,连闭上眼睛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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