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将林厌带入六博井,自己还能平安无事地逃出来,她也绝非什么三尾狐。
剑尖颤颤,碧色剑气分化为十三道,稳稳指着对面的红衣女子。
“你有几条尾巴?七条?九条?是怎么从六博井中出来的?”
涂苏眯眼,眼尾微狭,妖媚与无辜的颜色入了骨,是天生就有的艳丽殊色。
“你问我,我就要告诉你吗?不过是一个怕被抛弃的胆小鬼,走出那么一小步,就不肯再走下去,真让我少瞧了许多乐子。”
看来她果真出身六博井。
“少说废话。”
李幼安举剑向前。
然而身侧气息凝滞,此方天地之内,连她的剑气也瞬时僵在空中。
“这场幻阵能找出人心中最为恐惧之事,是我特意为你们设下的。你口口声声早已看破,不也是沉溺其中,无法解脱吗?不怕你阿娘抛弃你,就怕林厌没来找你。”
涂苏说着就笑起来,忍俊不禁一般。
“看来从前是我高看你。”
她撑伞向前,越是靠近。
李幼安便越发觉得自己身上气息凝滞,到了最后,当涂苏距她一臂之距时,她更是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别挣扎,阵中有天地禁制,能止住一切剑气灵息。借了烛龙墓的凶煞之气,还有九位巅峰剑仙的压阵,就算是上清剑仙,也没那么容易脱身,更何况是你。”
涂苏合上伞:“别乱动,我带你去看点好玩的。”
李幼安翘起唇角,不答反问:“只能止住剑气和灵息?”
开口之时,她在瞬间卸去满身的剑气和灵息,右手抬手伸向红衣女子脖颈,左手手下劲风一转,去夺她手中那把仙兵。
剑气和灵息被禁锢,那拳脚功夫,总还能用吧。
掌下是女子柔软的脖颈,被她数次隔断过的,白皙肌肤下是奔涌着的血液,若是李幼安此时能用剑。
她早该再死一次。
那柄伞的伞面不知道是什么皮做得,触手滑腻。李幼安捏住伞柄,瞬间从涂苏身边跃开。
她打开伞,一转伞柄,周围景物又开始变化。
这把伞果然有古怪。
伞面下清风徐来。
太阿藏峰崩塌,幻化出来的黑衣剑仙消散,玉琼花枝纷飞,瞬间就淹没了捂着脖颈咳嗽的涂苏。
她下手太轻,差点就能掐死她,可惜了。
这把伞似乎能控制幻阵中的景象。
李幼安握着伞柄转动,再次将它合上,身旁便又换了场景。
远处青峰冲天,山崖壁上立着一个腴美少女。是徐徐。
第五十四章 得早点找到他
李幼安皱眉,抖搂手中竹伞,眼前景象上泛起波纹,却无法让她像涂苏那般进入幻境之中。
应当是她还没找到其中诀窍。
她将那柄伞里外摸了个遍。八十四柄的紫竹骨,上有篆文铭刻。至深至惧,至清至明。
什么意思?
李幼安眉头皱得更紧。
远处山峰冲天,墨色巨蛇大如古松,自山峰脚下盘踞而上,越是向上,身形便越发巨大。
墨蛇吐信,深红的信子朝不远处的蓝衫女子嘶哑。
徐徐唤那蓝衫女子“姑姑”。
登上山头,墨蛇腾空而起,腹中隐有雷鸣。蛇身生有四爪,已是能够化身蛟龙的大气象。
青峰之上有大日浮空,墨蛇向上,竟有蔽日之势。
山头上的蓝衫女子嘴唇紧紧抿住,脸色惨白。
她回头对着徐徐道:“今日只怕我要与此妖同归于尽。记住,我死之后,你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将身上的封妖印解开。”
徐徐蜷缩在山石下头,脸颊苍白,还带着稚色。
她使劲摇头,满眼的泪水被晃出来,沾湿了脸孔。
“姑姑,你不要死,不要留我一个人。”
墨蛇的瞳孔腥黄,蛇信嘶哑着,悠游晃荡,已经在考量要从什么地方下手。
蓝衫女一挥大袖,祭出彩绘神女小像,神女衣带当风,朝着墨蛇翩然而去,绕着它的周身飞舞,暂时将墨蛇牵制。
蓝衫女转身,狠狠挥手。
啪!
徐徐脸颊上多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从前当你还小不懂事,如今到了生死关头,还是这么窝囊。拿出一点儿徐家人的气概来!你是最后的徐家人。记住,解开身上的封妖印,给入了轮回的族人争一条生路!”
蓝衫女子一脸震怒,极是恨铁不成钢。
“若是做不到,就是死了,我也瞧不起你。”
徐徐捂着自己的耳朵,仍是满脸的泪水。
她是个废物,所有人都要死了,只有她活下来。
飞舞在墨蛇周身的神女小像,被蛇尾卷扫而过,半边彩绘的身子瞬时折了大半。蛇头陡转,一口将小像吞下落肚。
蓝衫女子最后留下一句“记住!”,接着便悬空而起,跃到墨蛇颈侧,抬手出拳。
她在墨蛇头顶狠狠一击,扼住蛇身七寸处不肯松手,自己却也被墨色的爪子狠狠攥住。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一般,脸色更为惨白。
蓝衫女最后再看徐徐一眼。
她以神魂为引,牵动了一场能将此方天地震碎的爆炸。
神魂碎裂,尸骨无存。
随着墨蛇大妖一切泯灭的,还有养育徐徐长大的亲人。
徐徐将脸埋进臂弯。
她扣着那块跟皮肉长在一起的封妖印,指甲深深挖进肉里。
不是一直都在吃她的妖力吗?为什么没有一点用处,为什么不能出来帮帮她?
墨蛇黑得发青的鳞甲,被炸得粉碎,连同一颗几乎成形的蛟珠也裂了缝。金色龙息溢散出来。
空中忽而显出一把酒壶,清风吹来,金色龙息全数被吸入酒壶之中。
有高大的白衣男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顺手将酒壶抓来,金色龙息便全数灌进肚中。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男子在天上吟诗自乐。
徐徐便在巨石下头死死盯着他。
眼前的大妖化身的白衣男子,要比刚刚那只墨蛇的气势还要强劲。
白衣男子伸了懒腰,若有所觉,低头看向脚底下,眼中一闪杀气一闪而逝。
被他诡谲眼神锁住的徐徐,瞬间浑身僵硬,不能动弹。
这就是徐徐最害怕的?
幻境之外,李幼安一扭伞柄。如同深入山水墨画,转眼就已经身在幻境之中。一切都止息,连同天上白河被风吹起的袍角,都翻卷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李幼安瞧见徐徐手中攥出了血。
她仍然怔怔望着天上的白河,沾血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徐徐!”
李幼安撑伞上前,将手搭在徐徐肩上,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你,你怎么来了?我……”
恍如大梦初醒,徐徐慌忙抬头。
四周的一切陷入静止,山上的松树不再随风摇晃,谷中清风消失,就连天上的男子都变得泥胎木偶一般。
“墓中有涂苏布下的幻阵,咱们一进来就已经中计了。跟我走,先找到他们。”
李幼安嘴唇紧紧抿起,几乎成了极薄的一条线。
看来徐徐最害怕的,还是不能解开身上的封妖印,完成族人的遗愿。可白河知道吗?
已经回过神来的徐徐擦干脸上的血,神色仍然惨白。
二人同在伞下,一开一合间,瞬间又移入另外一方天地。
这次出现在幻境之中的,是郦疏寒。
白衣剑仙少年时卓尔不凡,可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与俊俏就扯不上关系。
幻境之中的郦疏寒,还是个身高不过三寸的小豆丁,脸颊柔软白润。手持短剑,正与剑侍对阵。
站在一旁观战的,是郦流白。
他负手而立,就算对着仍是个孩子的弟弟,神色也并未和缓。
剑侍一进,郦疏寒便一退。
他紧握着短剑,四处提防,却不料自头顶刺来一剑,直接将他手中短剑挑飞。
小豆丁跌倒在地上,被剑气所伤的手背流了血。
他抱着自己的手,眼泪吧嗒地掉下来。可是一旁的兄长,只是看着他,神色依旧冷峻。
“哭什么?学剑就要做好受伤的觉悟,眼泪流得比血还多,又只会一味地躲避,还真是……”
郦流白摇头,转身离去。
他没说完。
小豆丁却已经听懂,他抱着手,使劲咬唇忍住眼泪。小孩子眼窝浅,泪水糊了满脸,还是一脸倔强。
还真是个废物。
生来剑道天赋便远胜过他的兄长,从来都看不起他这个没用的弟弟。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他永远都没办法成为兄长的骄傲。
“郦疏寒!”
地上的小豆丁忽而被一道身影给罩住,
他抬头,发觉面前的剑侍已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