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无论乔安娜太太说什么,希梅纳夫人都不再说话了。
但是,她依然是这场冲突的胜利者。
乔安娜太太说了半天,浪费了很多唾沫,才沮丧地发现,她好像也只能听希梅纳夫人的——用一件衣服,去换所有洗好的衣服。
对普通人来说,衣服是很重要的财产。乔安娜太太不能丢下那些衣服,它们比三个便士贵多了。
最后,乔安娜太太只会用自己的一件围裙抵债。
她终于拿回来了洗好的衣服,但心里十分不平,只能自我安慰,她那件围裙还是脏的,希梅纳即使想卖,也得先洗干净。
希梅纳夫人也不嫌弃那件脏围裙,随意放到一边的桌上,看到海泽尔姐妹,像她们要钱:“钱呢?”
约兰达闻声过来,看到海泽尔姐妹很晚才回来,猜她们肯定赚不到钱,心里乐开了花。
那些烂花白送都没人要,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掏便士买呢?妈妈肯定要罚她们。
海泽尔知道希梅纳夫人嘴里说不出关心的话,只默默地将六个便士掏出来,交给希梅纳夫人手里。
约兰达大惊失色,凑到希梅纳夫人旁边,也一起数了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六个便士。
这怎么可能,有谁会买那些烂花?
希梅纳夫人没有注意到约兰达的惊讶,她专心点过钱数后,把钱装进围裙上的口袋。
听见硬币相互碰撞的清脆响声,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烘焙坊竟然涨价了?”听海泽尔说面包变贵后,希梅纳夫人不高兴地说。
烘焙坊就在隔壁,她若去问,很容易知道海泽尔是否撒谎,所以这应该是真的。
但希梅纳夫人收完钱,没有放海泽尔走,而是目光一转,盯紧海泽尔衣服上的袋子,语气严厉:“把你所有的口袋掏出来。”
希梅纳夫人不相信海泽尔一天只赚了6便士,肯定被她藏起来了。
第6章 藏钱
海泽尔很不服气,但不得不听话地掀开口袋。
希梅纳夫人看了又看,还摸了摸,一个硬币也没有。
她又看向夏洛特。夏洛特不用她命令,就自己掏出口袋了,里面不可能装一分钱。
希梅纳夫人从鼻子里面哼了两声,表示不满。
海泽尔解释道:“我们早上去得太晚,进不到好花,没人想买。”
希梅纳夫人听后,果然生气地说:“明天凌晨就起床,别想偷懒。”
一旁的约兰达还沉浸在惊诧之中,没听清希梅纳夫人说了什么,只点头称是。
这一关总算过了。希梅纳夫人放海泽尔姐妹走了。
两人静静地回房间,一关门,却迫不及待地拆下发绳,从头发里找出几个硬币——原来,剩下的那些钱是藏在头发里,希梅纳夫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希梅纳夫人只会想到搜衣服,但怎么会想到搜她们的头发?
幸好姐妹两人都是长发。回去时,盘起来就方便藏钱了。
两人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劳动成果,但关于把钱放在哪里,又犯了难。
放在房间?别说希梅纳夫人,约兰达就经常不请自来,翻翻找找。
只好先放在口袋。等要被希梅纳夫人盘查时,再藏到头发里。
第二日凌晨,两人果然被希梅纳夫人厉声叫醒。
海泽尔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穿衣服。这时候天还没亮呢。
姐妹俩先去刷牙。洁牙粉是碾压得细细的、去除异物的煤灰。
虽然在后世看来用煤灰刷牙很奇怪,但洁净效果其实不错,更重要的是便宜,也容易获取。冬日取暖,少不了煤灰。洗衣店熨衣服也会大量烧煤。
打湿手指,再沾上煤灰,仔细擦拭完所有牙齿,但不能过于用力,以免煤灰磨坏牙釉质。
讲究一点的穷人,会用干净的布片、木条充当牙刷。
这时候已经有类似现代的牙刷,用动物毛做刷头,木头做手柄。若使用牛骨做手柄,还会更贵。
海泽尔漱口,清洗掉牙上的黑色痕迹,就算刷好牙了。
去厨房的柜子里取出黑面包,也没有食欲,胡乱切了几片,就这么干巴巴地吃下去。
吃完后,茶泡好了。因为怕希梅纳夫人来检查,海泽尔也不敢多放茶叶,还是那一小嘬。
这顿早餐虽然单调,但海泽尔并不无聊,因为她听见约兰达正和希梅纳夫人吵架呢。虽然听不清,但好像很激烈。
至于吵什么,海泽尔自己就能猜出来:无非是约兰达嫌凌晨太早,便起了悔意,不想再出去了。
她们吵了一会儿,最后,大概是希梅纳夫人向爱女妥协了。
希梅纳夫人不情不愿地将几个便士交给海泽尔手里,叮嘱她不准乱花,回来时至少交六个便士,少一个都不行。
海泽尔于是知道约兰达不可能和她们一起去了,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出门时,东方天边似乎有了一点亮光,但大体上还是黑的,所以有些难看清路。
街道上有三三两两上早班的工人,他们的脚步声在凌晨的寂静之中更响了。
烘焙坊已经开门了。
海泽尔两人走进烘焙坊,烘焙坊老板正和家人一起烤制面包,听到海泽尔的声音,拍拍手上的面粉,带着一身香味走了出来。
她大约猜到约兰达为什么没有来,笑眯眯地看着海泽尔她们,也不说话。
海泽尔数出三个便士,买了两个黑面包。
走前,她问了白面包的价钱,是3便士一磅。
买完面包再出来,街上又多了一些人在走动。
穿过街坊时,能听见小孩的哭声,看到煤店的伙计在送煤。
还有一辆板车停在熟食店门前,卸下一大袋肉后走了。
终于到进花的地方了。已经有很多卖花女在那里挑起了花。
海泽尔扫了几眼,这些凌晨送过来的花都是从一个花市采购的。
花瓣、叶片上还有露珠,有的花枝还沾着泥土。
这也是海泽尔满意这家花商的地方。很多二道贩子若做卖花女的生意,懒得卖新鲜的花,从鲜花市场找些便宜的、放了多天的花就行了。
但是,这个花商也不是没有缺点。
花的品质依照好坏,可分为几个等级。从A级开始,共有六个等级。最好的是A级,一般很少流通到普通顾客手里。
通常来说,越好的品级,花枝越长。但这家花商的花,枝条很短。
海泽尔看了看,发现这些花是较短的侧枝,不是因为放的时间长了才剪短花枝底部。
这些花是新鲜,但侧枝养分少,花苞小,枝条细。
叶片和花枝损伤也多,是采摘和运输时的问题。若不是因为天气冷,必定还有很多病虫害。
夏洛特很喜欢粉色风信子,想让海泽尔买几朵。
海泽尔夸她的眼光好,但又说:“这个太贵了。”然后将所有钱都买了新鲜的玫瑰花。
这里的玫瑰只有两种颜色,红玫瑰与白玫瑰,称不上多样。
像海泽尔这样的卖花女,进花时都是按枝买的。运气好点的话,一天能卖三四十枝;运气不好,一天只卖两三枝也是有的。
如果按斤买,也不是不可以,但一般人不会用那么多。而且也不一定就更经济,毕竟叶子的重量也是算进去的。
这次,海泽尔精心挑到了好的玫瑰花,一问价钱,还是和昨天一样,半个便士一枝。她心下满意,就爽快地付了钱。
走远了,海泽尔才告诉夏洛特为什么只买玫瑰花:“情人节要到了,那时候玫瑰花一定会涨价,所以现在多买点。”
现在天气冷,玫瑰若保存得好,放上两周还是没问题的。
“从今天起,除了给希梅纳夫人的那些便士,剩下的钱都要攒起来,用来买玫瑰。”
夏洛特点点头,并没有异议。她知道等春天过后,鲜花的价钱就会下降,姐姐就会买其他花了。
挑完花,两人正提着柳篮离开这里。此时,街上洒下一片嫩黄的阳光,伦敦正在苏醒。
突然,海泽尔听见有人大喊:“让一让!让一让!”
她侧身一躲,再看,原来是那几个推着板车来的卖花女,她们又来进货了,看来生意做得不错。
板车在人群里走得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闯出一条路,但还是有什么东西从车上掉下去,正好落到海泽尔脚边。
她随手捡起来,大声喊那几个卖花女,提醒她们丢了东西。
有个卖花女回头一看,是个脏兮兮的种球,也不想为此再走回去,于是说:“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海泽尔只好把种球塞入筐里。但刚塞进去,她又想到什么,连忙拿出来,对夏洛特:“你看,这应该是一个风信子种球。”
夏洛特很欣喜:“真的吗?”真是太巧了。她刚才还想要风信子,现在就得了一个种球。她可以拿回去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