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满足吗?沉容知道不会,他们会更疯狂地扑向中原大地。
她知道,很多人其实也知道,报纸上天天都有人在怒骂当前政府,提醒当局,把日本的狼子野心,狡诈卑鄙,侵略之心分析的淋漓尽致,可上面的人装聋作哑,放任不管,几十万大军忙着内斗“剿匪”呢。
何其可笑!
沉容深感无力,她现在想跑到高台拿出喇叭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可有用吗?
别人只会以为她跟那些热血激进的学生一样,说的都是些恫吓之言。
窦家难道不知道日本人的野心,金城政府难道真不知道?可他们为了自己的眼前利益,依旧选择了退让。
曹凤仪看着沉容的背影,叹气摇头,身边的老妈子上前:“陆太太这是被吓倒了吧。”
曹凤仪:“她和陆临夫妻情深,担心也不奇怪。”
回到家里,沉容看着儿子,突然有些想哭,家里电话响了,她有预感,是陆临。
桂春要去接,被她拦住了,她要自己接。
时隔两个月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沉容没绷住。
“别哭,都知道了?”陆临声音有些低沉,环境吵杂,炮火声隐隐可闻,硝烟好像通过电话线传到了沉容的鼻尖。
“怪我吗?”陆临声音带着点迟疑。
就算沉容会伤心会生气,可他依旧会这么选,他不能懦弱地退回关内,把滨城就这么拱手给日本人了。
沉容吸了下鼻子,露出一个笑:“当然不会啊,陆临,我以你为傲,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做的,陆临才不会畏战呢?”
陆临低沉的笑声传来:“阿容,我也很开心。”很开心沉容能理解他,能支持他的选择。
“这应该是最后一通电话了,以后不一定能打给你了,你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若是……你要好好的。”若是他不幸死了,希望沉容只伤心一两个月就好了,他不惧怕死亡,只是怕她会伤心。
沉容知道这个电话有多珍贵,她不舍得挂断,紧紧拉着电话线:“可我想和你说话,我不想从那些报纸军情里面得到你的消息,我想知道你好不好?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陆临顿了一下晒笑:“那你给我写信吧。”虽然不一定能收到,“把你想说的话都写在里面,好不好?”
沉容听到那边有人叫他,心一紧,呼唤着他的名字。
“别害怕,等我。”他挂断了电话,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沉容趴在沙发上哭了起来,张妈和桂春抱着小明躲在厨房,两人叹气。
“张妈,出什么事了这是,怎么太太哭的这么伤心。”桂春问道。
张妈叹气:“肯定跟滨城的战事有关系吧,你带着小少爷去外面再逛一圈,别扰到太太。”
太太强撑了这么久,就让她哭一哭发泄一下吧。
那些日本人太可恨了,他们自己没有国家吗,做什么要来抢他们的东西,是强盗吧,不,比强盗更可恨。
窦文良的大军花了三个月才陆续撤回平城,他回到了平城第一时间见了沉容。
“这是天明让我交给你的。”窦文良指着一个小箱子,里面全都是信。 “你说你们打个电话就是了。”
非得搞什么战火情书。
战事紧急,怎么能随意打电话去前线呢,万一误了事情怎么办?沉容只是浅笑接过。
“谢谢。”
满满一箱子,够她看很久的了,他这是把后面几个月的量都补上了吗?
窦文良看她这么平静,有些好奇:“不问问他的情况?”
沉容摇头:“战事我又不懂,他近况……只要没死就行!”死了报纸也该报出来了。
窦文良笑了:“你这心态可以,难怪天明那么放心。”
沉容苦笑,天天哭丧脸她日子还过不过来,心态不好怎么能行?
“你放心,战事虽然艰难了些,但日本人想打垮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拿出烟,看到沉容又放了下去。
他记得陆临说过,沈大小姐可不能闻烟味。
“有韩习文和他打配合,日本人没那么快拿下滨城。”窦文良身上少了很多纨绔习性,经过炮火的洗礼,他的面容变得冷硬,眼神坚定。
沉容相信他的话,其实滨城能支撑这么久,窦文良如今才撤回平城就已经超出意外了,虽然没有把日本人赶出去,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挫败了日军的锐气,他们也不是吹嘘的那么可怕,什么战无不胜的神话,那些装备良好的日军不是被国人的血肉之躯阻挡住了吗?
曹凤仪告诉她几日后家里准备举办舞会,让她到时候记得要来。
沉容点头答应了,她知道,这个宴会是为了欢迎金城来的特派员安排的。
陆临还在前线抗战,她作为家属自然也要出席,而且金城的人定然还要和她说些慰问的话。
若是有可能沉容一点都不想参加,她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呢。
陆临在打战,她总不能天天在家哭着等信吧,这些日子她也在忙自己的事业,她在跟着蔺文慧学东西。
蔺文慧如今在做文物保护工作,她帮着打打下手。
从窦公馆出来,沉容直接坐车去了董家。
蔺文慧看到她来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是知道沉容去了窦家的,还以为她今天不过来了。
看到她满地的纸张,稻草,木箱,沉容有些奇怪:“这是做什么?”
蔺文慧已经显怀,不能蹲太久,起身坐到一旁的高位置上。
“我在学怎么打包。”
打包还需要学吗?
看出沉容疑惑,她解释道:“眼看战火就要烧到北平了,宫里那么多宝贝呢,万一日本人打过来了,人长着腿可以自己跑,这些东西可怎么办?”
沉容恍然,原来这个时候就开始做准备了吗?
“你们要把它们运走吗?”
蔺文慧点头:“老师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他们意见还没统一,毕竟不是个小工程,这些东西都是经不起颠簸的,我这也是未雨绸缪,先研究下怎么打包?”
“有远见。”沉容竖起大拇指。
蔺文慧拿起手边的稻草丢她,又指着一旁桌案上的几本书:“老师听说你喜欢研究文物,这是他多年研究心得,先借给你看看,给你打个基础吧。”
沉容是纯外行,连入门都不够格,蔺文慧的老师听她说起过沉容的事,便好心借了几本书,至少先得认出真文物才能进行保护吧。
可别把赝品当真货,那就丢他们的脸了。
“蔺老师,你怎么这么好呢,放心,我一定好好看。”沉容表演有些浮夸
蔺文慧也打趣她:“谁让我欠陆太太的呢,不过你可得好好看,这可是老师多年心得,一般人都不借的!”
沉容点头,连连保证,一定好好看。
见她又要去打包,沉容把书放到一旁,蹲下帮忙,在蔺文慧的指挥下一层层包裹好放进木箱,然后要经过震动,水淹火烧等试验。
效果有些差强人意,蔺文拿起稻草有些苦恼:“还是不够软和。”
沉容想起现代快递打包,那都是用泡沫板、气泡膜填充缝隙,可以有效避免碰撞,如今只靠这些稻草是不太够。
“你说用棉花怎么样?”棉花轻柔,再小的缝隙都能填充。
蔺文慧摇头:“我们也想过,可是用棉花成本太昂贵了,若是能找到便宜的替代品就好了。”
沉容啧了一声:“我们蔺老师也本末倒置了哈,棉花和国宝比起来哪个贵,当然要用最好的来打包了。”她脑子灵光一想,有了主意:“若是经费不够,我们去募捐一点。”
她朝蔺文慧使眼色,平城有钱人多,那些富太太们无所事事每天不是打牌就是争奇斗艳,何不找个高大上的名目让她们来捐点。
蔺文慧有些犹豫:“这样行吗?”
沉容打了个响指:“交给我好了。”
刚好几日后窦家就有舞会,全城名流都会来,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附庸风雅,那些上层社会的人最喜欢了,现代不也有各式各样的慈善晚宴吗?
第95章
沉容去找曹凤仪把想法说了一下, 她满口应了。
“这是好事,我自然赞同,你说吧,要怎么办?”
对曹凤仪来说这也是个好机会,能挽回窦文良在公众心中的形象,自从窦家军不战退回平城,外面的人议论纷纷,那些报纸把他骂的狗血喷头,说他怯战,懦夫,是孟昶之流。
窦家人这些日子都不愿出门了,若是能牵头举办捐赠晚宴,也能稍稍挽回一些名声。
虽只是文物,但也能上升到家国情怀上面的,这是贴金的事情,她怎么会不乐意,不就是捐一笔钱吗,又不是很多,她还是很愿意的。
“嫂子,你不愧是女中豪杰,大义,我们虽不能像那些战士们上阵杀敌,但也可以在后方做一些能所能及的事情,这些不只是古董文物,也是我们国宝,是我们民族的根本。”沉容不吝啬赞美曹凤仪的义举,给她上升了一个高度,似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让曹凤仪嘴角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