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到金城,这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沉容摸摸他的胳膊,给他顺气:“不生气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继续打报告吧,只是他如今被冷待,怕也是无用功:“明天我再去拜访几位长辈。”
看看能不能想想其他法子。
沉容抽回手,让他专心开车:“杜新民要是晚一点出事,会不会就不一样。”
路上有人,陆临按下喇叭,偏过头看她,笑道:“杜新民是一定要死的。”
而且金城只是借机想要打压他一下而已,西北的事情他虽然处理的不错,但他和窦文良走的近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如今他在窦家军中威望太高了,金城怕他成为第二个窦文良。
“杜新民不死,盛如月留在申城会很危险。”她和陆昌关系太近,以前有他在,杜新民的人不敢贸然动她,但若是他离开了申城就不好说了。
盛如月冲动,她又对杜新民恨之入骨,若是人家设个套,她八成就会往里钻,说不定到时候就会把吴心白的书店暴露,杜新民会闻着味地查到陆临身上。
沉容咬唇低头:“当初我自己去书店就好了。”
陆临失笑,腾出一只手摸她的头:“说什么傻话,你去和我去有什么区别。”
沉容被这话安慰到了,伸手打掉他的手:“别弄乱我的发型。”
陆临干脆趁她不注意多粗暴地多摸了两下:“都让你别去参加那什么舞会,你还非要去,有没有被人为难。”
按了两声喇叭,门房急急跑过来开了门。
车子停下,沉容下车,紧了紧披风,虽然开春了,但晚上还是有点凉,陆临把自己衣服盖到她身上。
沉容捂住,抬头嗔瞪了他一眼:“你不去我也不去,人家可就真当你不识抬举了。”
人家文夫人的舞会,专门下了帖子,不就是为了看看陆临如今什么反应吗,不去人家会怎么想。
陆临轻声点头:“夫人外交嘛。”语气带着几分讽意。
沉容轻轻捶他,小心说话。
“你们两口子不怕冷是不是,有话不能回屋说?”沈家实端着杯热茶靠在廊柱上好奇地看着他们。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沉容觉得好奇。
沈家实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叹气:“你这个妹妹当的太失职了,你哥压根就没去,这都没发现吗?”
沉容讪笑,还真没有,他竟然会不去舞会凑热闹。
沈家实一脸受伤的表情,捶了捶肩膀:“谁能跟你比啊,我忙着呢!你看,你都潇洒回来了,我工作都还没完成,趁机出来放放风。”
“老头子等下就要催了。”
看来沉父也在加班:“出什么事了吗?”沉容关切问道。
沈家实一脸轻松地安慰她:“生意上的事,你也不懂,你先去睡吧,我问妹夫一点事。”
陆临朝她颔首,她便先回来房,梳洗过后又去看了看儿子。
陆战离开金城时还小,如今回来还要重新适应环境,也不知道在新学校和同学们处的好不好。
每次问他,他都抬高下巴:“很好啊,他们都很喜欢我。”
沉容做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没忍住动手摸了摸:“臭小子,长大了。”
要是以前,发生点屁大的事情都要回来告诉妈妈,陆昌的死让他们伤心,连孩子都好像经历过这事就突然懂事了。
门被推开,光影照了进来,陆临也过来挨着她坐下,夫妻俩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儿子。
沉容突然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们这样好怪啊!”
搞的氛围既温馨又沉重的。
陆临牵起她得手:“走吧,别吵醒了他。”人家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门被轻轻关上,沉容抓紧他的手臂,整个人都靠了过去,有些无精打采的。
“怎么了这是?”
沉容:“有些不习惯?也不知道如月在申城怎么样了?”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还真的是挺想的,以前家里多热闹,如今虽然回了娘家,可还是觉得空荡荡的。
盛如月选择继续陆昌未完成的遗愿,他们作为家人没有办法阻拦,只希望她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吴心白照应着,不会有事的。”
吴心白这人倒是让沉容又一次震惊到了,没想到他竟然会是接替陆昌工作的地下/党
不过……沉容转头看他:“他这么暴露了,就不怕你无意中说了出去?”
陆临笑着点头:“可能是信任我吧!”
给自己脸上贴金,她更愿意相信他们是相信陆昌,从而相信陆昌的哥哥:“你就是沾光。”
她又问起刚刚沈家实找他什么事,陆临淡淡道:“就是问了申城的局势。”
沉容讶异:“和他们的生意有关系?”
陆临点头:“你哥说申城很多企业背后都多了日本财团的影子,他觉得可能又会有战事发生。”
两人陷入沉默,连沉父这种生意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那些政府智囊团会不知道,他们到底粉饰妥协到什么时候?
沉容叹口气,陆临摸她头:“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照顾好家里就行。”
两人回到房间,她突然想起一事:“今天来客人了吗?”
陆临脱衣服的手顿了一下,转头无奈地看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沉容笑着拿出一罐开封了的茶叶:“你不喜欢喝铁观音,不是招待客人你怎么会碰它。”
陆临接过她手中的茶叶罐放回了原处:“你应该去当侦探。”
“那是因为房间东西都是我收拾的,我当然知道哪里被人动了。”沉容哼哼。
沉容好奇问他是什么客人。
陆临含糊道:“一个偶然认识的朋友,不重要。”
他不说,沉容也不追问,打着哈欠上了床。
接下来的日子,陆临每天都出门,但回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眉头紧锁,连陆战就发现爸爸好像心情不太好,不敢惹事。
陆临的担忧不是无的放矢,三个月后一天,日军突然发动大规模袭击!
第133章
日本突然向平城发动进攻,驻军仓促应战,节节败退,金城在外地度假的高官们急匆匆返回,商讨应对之策。
还没等讨论出来个三五六来,平城就已沦陷了,韩习文战死,窦家军群龙无首,北边恐有溃军之兆。
金城终于是发出抗战宣言了。
陆临沉着脸翻开前线阵亡将领名单,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一个熟悉名字映入眼帘,冯轻。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战友和朋友的死亡,却是最猝不及防的一次,原不应该如此,冯轻和韩习文都不应该这么草率的死去,他们应该堂堂正正和日本较量一番。
高官们连夜开会讨论,最后一致推出让陆临立刻北上御敌。
一方面他和窦家军的渊源极深,能以最快速度接手这些部队,二是他之前在平城陆战部队待过一段时间,对那边的情况最了解,他去能最快速度地集结好溃军,稳定军心,维持北边的局面。三是他在滨城和日本军交过手,有经验。
军情如火, 容不得陆临多耽搁, 只留给了他一晚和家人告别的时间。
没想到再次分别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沉容默默地给他收拾行李,一句话都没说,陆战蹲在一旁乖乖地帮妈妈扶着箱子
晚上陆临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他已经好久没亲自做菜了,太忙了,连陆战都没有吃过爸爸做的菜,他有些好奇,只是餐桌上的气氛让他不敢躁动。
排骨很好吃,可他吃的想流泪,转头看妈妈,早已经哭成泪人了。
陆临叹气,把沉容碗里的菜夹过来:“吃不下就不吃了,别哭了,不会有事的,跟以前一样,我有空就给你写信。”
沉容泪眼摩挲地抬头,试探道:“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我在东省等你也行啊。”找个离他近一点的城市也行啊。
陆临坚定摇头:“我打战呢,你跟着算什么。”
沉容噘嘴,当她不知道吗,那些将官的家属也都跟着呢,不过是金城那位有疑心,要把她和儿子扣下当人质。
她什么都清楚,也不想哭的,只是事到临头有些忍不住。
陆临伸手捂住她手心,安抚地摸了摸:“本来就不准备带你们去,前线危险,打战有进有退,情况危急的时候我肯定是顾不上后方的,你们跟着去做什么,上演逃命大戏吗?”
沉容泪眼一瞪,陆临立刻收了插科打诨:“我给家里发电报了,让爸妈也尽早过来金城。”
平城沦陷后,陆家镇所在也安全了,日本人很快就会南下,那里一马平川,军队短时间不能进行有效阻击,陆临担忧会变为沦陷区。
陆临低声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这才让沉容眉头松了松,他忍不住轻啄了一下嘴角。
“儿子在呢。”沉容嗔了他一眼。
陆临转头起看儿子,陆战正双手捂眼:“我什么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