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天长啸:“我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沦落至此。”
蒋玉芬被她逗笑:“孩子出生了,大嫂就不这么说了。”
她不知道想起什么,神情变得低落,低声道:“大嫂,我真害怕。”
怕什么?
蒋玉芬抿嘴看向远处大门:“我害怕自己也会像曹静怡一样,她那日说的话我觉得就在说我,旧式乡下女子,什么都不懂,和丈夫没有共同话题,等他在外面结识了新潮女子,是不是我也就成了累赘,成了乡下没有感情的原配。”
沉容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二弟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据她所观察到的,陆由对蒋玉芬是很上心的,他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可我走不进他的心,不了解他的想法,他要做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他的忙,我总觉得自己会被他渐渐丢在后面,任我怎么追都追不上的差距。”
蒋玉芬苦涩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怕离婚,大不了后半辈子一个人过,可我想生个孩子,我也想有一个属于自己孩子,希望是个女孩,我可以送她去新式学堂读书,学英文,练钢琴,若是她喜欢,也可以让她出国去读书。”
她眼神一亮:“就像蔺小姐那样。”
沉容:“会的,等你和二弟有了孩子就这么培养她。”
蒋玉芬:“但我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有孩子了。”这么久了,她的肚子都没有动静。
她痛苦咬唇,若连孩子都生不了,她还有什么面目赖在陆家,她更觉得对不起陆由。
沉容呸了两声:“你这什么想法,什么都先往自己身上揽,没孩子就一定是你的问题吗?就不能是陆由不能生?”
蒋玉芬眼睁大了,有些结巴:“这……这怎么可能。”
脸有些红:“他……是我问题,不是他,他可以生的。”
若是陆由不能生,会被人耻笑一辈子抬不起头,那她宁愿是自己的原因。
沉容知道她误会了,解释:“我说的不能生,不是说他不行……”
两人脸都红了,和妯娌讨论小叔子行不行,是不是不太对劲。
沉容腆着厚脸皮继续说:“你看,生孩子的事情要两人一起完成吧,那没怀孕是不是要两个人都检查下呢?”
蒋玉芬脸都羞的发紫了。
大嫂是不是说的太露骨了,她眼睛看着地砖,想找个缝钻进去。
沉容想到解决办法了:“这样吧,你们去医院检查下。”
“我觉得应该跟二弟身子弱有关系,你们若是急着要孩子就调理一下。”
蒋玉芬有些心动,但若是直接跟陆由开口又怕他会多想,恐怕也不会愿意。
“别告诉他原因就好了,刚好我也差不多该去趟医院了,你们陪我去,到时候我让医生帮你检查下,到时候也让二弟看看。”只要别说是检查不孕不就行了。
蒋玉芬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谢谢你,大嫂。”她发自内心的感激。
次日,陆由夫妇陪同沉容去医院,陆萱也要跟着。
还是上次的医生,沉容身体情况良好,叮嘱她后期主意别吃太多就行。
沉容和蒋玉芬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沉容装作说起蒋玉芬这些日子有些不适,让医生给看看。
陆由脸上一紧,关心地询问哪里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蒋玉芬有些不自在:“就是有些头晕晕的,不是很严重。”
医生是见多识广的,一眼就看穿了,知道蒋玉芬是想看什么病。
他把手搭上去把脉,没一会儿就收了回来:“太太身子康健,没什么大问题。”
蒋玉芬脸色变白,有些不敢看陆由。她没问题,那是谁有问题就很清晰了。
沉容串掇着陆由给医生看看:“我们二弟自小就身子骨不好,医生你给看看他现在是不是好全了。”
蒋玉芬想阻止,她不生了,她不想陆由面对这样的难堪。
她拉住陆由的手臂,紧张道:“不了,我们不看了,他身子好着呢?”
沉容扯她,蒋玉芬摇头,一脸抗拒。
陆由又不是蠢人,看向大嫂的肚子,忽然想起这位医生是管生孩子的,又见妻子这紧张模样,他哂笑道:“还是看一下吧,机会难得。”
蒋玉芬摇头,眼圈都红了
陆由眼中带着安抚,笑了一下,他知道妻子一直想有孩子,但他不急也就没放在心上,可若是真是自己的原因呢?那她以后也不必如此自苦了。
若是……他也不想耽搁她一辈子。
“你们不看我先看。”陆萱一屁股坐在陆由前面的椅子上,伸手给医生,一脸好奇等着。
这一下弄得大家有些愣。
医生笑了一下,也给她看了:“小姐身子也很好。”
陆萱高兴地看向大嫂他们,一脸得意。
陆由拨开妻子的手,还是坐下了,沉声道:“麻烦大夫了。”
医生点头,手指按上手腕,眉头皱起,过了一分钟他又换了另一只手,依旧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蒋玉芬的心被吊到半空,悬乎乎。
陆由的心也沉了下去。
医生终于收回手了,抬头看他们一脸沉痛表情,不由一笑:“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紧张。”
沉容和蒋玉芬齐齐松了口气,沉容这让惊觉自己也憋着气呢。
医生对她们道:“他身子虚,有些不足,开些药调理些日子到时候自然就有好消息了。”
他开始写方子,见刚刚故做镇定的少年偷偷嘘气,他低声笑了两声:“你们都还年轻,其实不用急。”
蒋玉芬脸上升起两坨红。
出了诊室,蒋玉芬放慢脚步凑到丈夫跟前,低声跟他道歉。
陆由笑了一下:“你跟我道什么歉,我也想当爹啊!”
蒋玉芬羞赧,不敢抬头。
陆由和蒋玉芬去取药,沉容和陆萱在外面等他们,闻仲达正好送内田医生出门,看到了她。
“大嫂,怎么就你一个人,天明呢?”
内田医生和她打招呼,见他们要叙旧,他笑着开口。
“闻医生,请留步吧,陆太太,那我就先告辞了。”
沉容颔首。
“你什么眼神,我不是人吗?我大哥不在家你都不知道?”陆萱暴躁跳起来,很不喜欢别人忽视她。
她这么大一个人,这么年轻靓丽的女孩子,他看不到吗?
闻仲达赔罪:“陆小姐见谅,闻某眼拙了。”
沉容留意到内田走的有些慢,开口回话:“他去平城出差了,去的急过几日就回来了。”
话说完,内田医生又恢复了正常步伐,沉容冷哼一声。
她装作好奇地问闻仲达:“这个日本医生怎么老来找你?你们很熟?”
闻仲达摇头:“也是朋友介绍认识的,这位内田医生对鼠疫、霍乱这些传染性疾病治疗有些兴趣,知道我以前有研究过这些,所以来找我探讨一些问题。“
鼠疫、霍乱!
第65章
沉容手臂上立时起了鸡皮疙瘩, 从后背心升起一股凉意。
她干咽喉咙:“他不是外科医生吗?”
闻仲达:“好像是他有一些朋友在防疫方面有研究,他也有些兴趣。”
他笑了一下:“这也是好事,若是他们研究有所进展, 说不定未来人类对这些传染病也就不会束手无策了。”
沉容摇头,心中发寒:“他们是日本人。”
闻仲达心中一惊,抬头看她。
沉容一本正色, 表情严肃:“仲达,不要轻易相信日本人, 就算是医生也别轻易相信,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坏。”
她语气幽幽,带着几分悲痛还有气愤!
闻仲达能感觉的这一刻,她看人的目光带着寒意。
她好像对这位内田医生很不喜欢,但据他所知, 内田医生的太太和她关系应该不错。
闻仲达眼神闪了闪。
陆由和蒋玉芬回来了,闻仲达邀请他们去吃饭, 被沉容婉拒了,再说了, 他还在上班呢, 护士都在找人了。
“下次吧,等陆临回来你来我们家吃顿饭。”
闻仲达尴尬笑了笑:“最近是有些忙。”
沉容留意到有很多受伤的士兵, 觉得有些奇怪:“哪里打战了吗?”
“一些小冲突,常有的事。”他来了这么久都习惯了,窦大帅和周边的小军阀三天两头抢地盘。
沉容一路情绪不高, 回到家里她就上楼歇息了。
张妈从厨房出来:“这是怎么了?看着好像不高兴。”
陆萱:“应该是累了吧, 让大嫂休息一下。”
桂春擦手从一旁拿起一封信:“可是有太太的信。”
“又不急,吃饭时候再给大嫂好了。”她躺在沙发上,从旁边捞过今天的报纸看了起来。
桂春觉得有道理。
蒋玉芬提着中药进了厨房,煎药她也不是很懂,还要问问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