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堔追问:“那你又为什么放弃了搜集证据,选择了这条路?”
“因为他们隐藏的太深了,我在这里待了几个月,除了看到他们纸醉金迷,听到一些似似而非的争吵之外,根本拿不到能一锤定音的证据。”赵小天垂下头,哑着嗓子说,“而且……就在今天晚宴前,我无意中听到刘昊霖在电话里跟人安排去东南亚的路线,还提到了尽快转移资产……我慌了!我怕过了今晚,这两个王八蛋就真的像泥鳅一样溜到国外,逍遥法外!我儿子的仇就再也报不了了!我等不了,也不敢再等了!所以……我才……”
王建新指着赵小天大声说道:“好啊!这下全清楚了!老刘是你杀的!你是厨师,精通用刀!还是个出老千的高手,心理素质过硬,厨房还有现成的刀具可以当凶器!老林肯定也是你杀的吧!你杀了老刘,发现老林也要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赵小天摁灭烟,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向王建新:“我赵小天敢作敢当,刘昊霖是我杀的,我认!我也确实想杀了林海建,但他真不是我杀的。”
“你一个爱出老千的杀人凶手,你说的话我能信几分?”王建新一边说着,一边怂兮兮地挪得离赵小天更远,“说不定你就是想减轻罪责!”
“够了,王建新。”谢堔冷冷地打断他,“赵小天已经对杀害刘昊霖的罪行供认不讳,这是重罪。如果林海建真是他杀的,他没必要单独隐瞒这一桩。两桩都是死罪,隐瞒毫无意义。这点道理,他一个在道上混过的人不会不明白。”
聂清澜也瞥了王建新一眼:“而且两起案子的杀人手法完全不一样。”
现在杀害刘昊霖的凶手已经找到了,而根据她和谢堔的推测,杀害林海建的很可能是个职业杀手。
想到这里,她看向王砚舟和谢堔:“阿堔,砚舟,你俩再去搬几把凳子,让所有人都分开坐,每人之间至少间隔两米。”
谢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和王砚舟配合着行动起来。
两人快速从餐厅搬来足够的椅子,在大厅空旷的区域,以两米为间隔,整齐地摆放开来,然后将剩余六人分别引导到沙发或椅子上坐下。
聂清澜、谢堔和王砚舟三人站在几人中间,自然地将这七人分割成了三个互不干扰的段落,保证能在发生意外时第一时间介入。
大厅的气氛因为这种刻意的隔离,变得有些凝重。
除了赵小天之外,剩下几人正襟危坐,相互警惕。
聂清澜扫了他们一眼,开口问道:“你们对林海建多多少少都有点了解,你们有谁知道,在林海建的背后是否还有一个隐藏得更深的合伙人?”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大部分人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梁星纬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被王建新抢了白。
“聂警官,你口中的这个合伙人,是不是就指那个躲在林海建背后跟他一块在资本市场折腾的幕后黑手?”
谢堔啧了声:“你又知道了?”
“我虽然跟老林合作时间不长吧,但我在前海商圈混了这么多年,对老林这个人多少还是有点研究。老林这人吧,早些年搞房地产的时候,手段是狠,是黑,为了拿地盖楼也没少干缺德事,但那时候还真没听说过他把哪个合作的老板直接逼到家破人亡、跳楼自杀的!”
王建新挠挠头,继续说道:“自从大概四年前,他捣鼓出那个海建投资开始,画风就全变了!被他那个投资公司盯上的企业,尤其是像范涛那种有技术、有潜力的年轻老板,最后的下场……啧啧,破产都是轻的,你们也看见了,逼死人都是常有的事儿!那手法又快又狠,吃相难看到令人发指!”
谢堔抱着手臂,挑眉问道:“哦?既然如此,那你王总还敢往上凑?你们这些老板,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刀尖上舔血的刺激感?觉得下一个被吃的不是自己?”
王建新老脸一红,讪讪道:“我……我那不是以前不知道嘛!再说了,老林和他的团队,这几年对舆论控制得那叫一个好!坊间是有些风言风语,说他吃人不吐骨头。但架不住人家‘点石成金’的名头响啊!合作半年,估值翻几倍的神话,谁听了不心动?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谁不想搏一把?谁不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能在泡沫炸掉之前套现跑路?”
聂清澜一针见血地戳破他的幻想:“所以你当初想的,也是趁着估值暴涨,高位套现,然后抽身走人对吧?只是没想到林海建根本没给你跑的机会,你的戏台还没搭好,他就已经把你拆了。”
王建新被说中心事,颓然点头:“没错……不仅我是这么想的,我估计老刘当初也是这么盘算的。我们俩虽然过程不一样,但结局不都一个德性?都被老林算计得明明白白,裤衩子都输没了!”
“王老板说的这一点,我可以从公司财务的角度佐证。”一旁的梁星纬终于开了口,“我私下分析过林总……哦不,是林海建这几年来,再海建投资的公开财报和部分我能接触到的内部流水。虽然他把明面上的账做得很漂亮,看不出明显漏洞,但海建投资所有参与的天使轮,或早期投资项目的一年期回报率高得极其不正常,完全违背基本的市场规律和风险投资逻辑。我当时就觉得这种异常持续的高收益,背后必然有非常规……甚至是非法的手段在支撑。”
聂清澜和谢堔对视一眼,轻叹一声。
这也是她和谢堔的推理依据,林海健背后肯定存在一个能量巨大,手段专业的推手,而林海建本人以及他女儿林婉的遇害,八成都出自这个人之手。对方的目的可能是灭口,也可能是清理门户,亦或者是利益分配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
聂清澜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屏幕,是肖局的电话。她立刻跟谢堔打了个手势,两人快步走进厨房,关上门接通电话。
“小聂,你跟小谢让我查的东西有初步结果了。”肖局的声音中带着疲惫,“比对速度比预想的快,有一些发现。”
聂清澜精神一振:“太好了,我们已经找到了杀害刘昊霖的凶手了,就是赵小天。”
她言简意赅地汇报了第一起凶杀案的情况,又道:“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些人的背景资料。”
“嗯,我让他们汇总完发给你们。”局长语气郑重地叮嘱,“你们也说杀害林海建的凶手可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这说明对方危险性极高!所以你们千万要小心,不要贸然行动,确保自身安全是第一位的。”
“放心吧,肖局。”
挂了电话的同时,聂清澜也接受到了肖局发来的文件。
王建新是本省人,今年40岁。高中毕业来浅海打工,干过网吧网管、KTV领班,结识现任妻子后合伙开足疗店起家。
去年搭上两个东南亚华侨搞直播平台,在林海建的资本介入前,他用手段将最初合伙人踢出局。他的履历清晰,并无长期空白或明显的矛盾点。
陶清莹,同样是本省人,28岁。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国内的大学,被父母送往美国某不知名社区学院读商科,两年后未获学位即回国。
回国后主要从事网络直播,初期以游戏直播为主,后转入王建新平台转型跳舞主播。
梁星纬,山城人,24岁,从小到大都是学霸。
由于他成绩优异,曾公派至美国顶尖商学院交流学习,毕业后直接进了海建投资,一直工作到现在。
他的父母在山城经营火锅店,家庭背景简单。履历干净漂亮,时间线连贯。
郑贞怡,本省人,26岁,毕业后入职海建投资总裁办,后来又被林海建运作到刘昊霖公司担任秘书。
父母与弟弟一起生活,她独自一人生活,近期刚在白海区购房。
范正海和孟秋荷也都是本省人,两人均为60岁,是范家村的原住民,之前在范家村有个粮食加工厂,拆迁后获得巨额补偿。
他们利用补偿款为子女在浅海市区高端小区分别购置了一套房产,目前两人自身账户上仍有大额存款。
两人背景干净,本地关系根深蒂固,动机虽与范涛之死有关,但与其自述及客观情况基本吻合。
谢堔快速浏览完,看向聂清澜:“赵小天自己交代的情况,跟这份深入核查的结果基本对得上。”
聂清澜的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多停留了一秒,而后收起手机,“嗯”了一声:“看来咱们推理的没错,他只对刘昊霖动了手。”
谢堔看她这副表情,啧了声:“看你这副表情,第2个凶手你心里也有答案了?”
聂清澜没把话说死:“还需要再试探一下。”
“明白。”谢堔打了个响指:“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
几分钟之后,两人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厨房大门,重新回到大厅。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